第530章 荒村夜染侵骨煞,残观碑隐旧时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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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青溪县的城门便早早敞开。沈砚一行人收拾停当正欲出城,却被乌泱泱的百姓堵在了城门口。竹篮、布包挤得满满当当,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晒干的菌菇、新碾的米面,还有百姓们自家晒的草药,一双双粗糙的手往他们怀里塞,眼眶都红着。
“仙长,你们是我们青溪县的再生父母啊!”
“路上带着垫垫肚子,山高路远的,千万别嫌弃……”
质朴的道谢声叠在一起,裹着晨间的雾气撞过来。沈砚一一婉拒了吃食,只收下了几包晾晒得干净的车前草与金银花,算是领了这份心意。江潮坐在马背上,背上的伤口还牵扯着发疼,却依旧挺直脊背,对着百姓们郑重抱了抱拳。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苏禾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了望城墙上不断挥手的人影,轻轻吁了口气:“总算是守住了。”
“这才只是开始。”沈砚坐在车辕旁,指尖摩挲着镇陵印冰凉的印身,目光落在远方层叠的山峦上,神色沉静,“莲生吃了大亏,只会更疯。剩下的几块残印,他会抢得更快。”
按照昨夜的商议,两名随行弟子天不亮便已分头出发,一人快马往北去落霞谷示警,一人往南奔赴黑风岭传讯,叮嘱两地镇守修士加固封印、谨防偷袭。余下沈砚三人带着马车慢行——江潮伤势未愈,苏禾刚从昏迷中苏醒,灵力尚且虚浮,都经不起日夜兼程的颠簸。
马蹄踏过初秋的官道,溅起细碎的尘土。一路往西,人烟渐渐稀少,官道慢慢变成了碎石路,再后来只剩林间的羊肠小道。秋风吹过山林,卷起满地黄叶,透着几分萧瑟。
行到第三日傍晚,太阳快要沉下山脊时,江潮忽然勒住马缰,搭眼望向山坳深处:“前面似有个村子,天色快黑了,不如去借宿一晚,明日再赶路。”
沈砚却微微皱起了眉。她修为最深,感知也最敏锐,遥遥望去,那村子上空蒙着一层极淡的灰气,薄得像一层蒙尘的纱,不凝神细看几乎会与暮色混为一谈。可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是煞气,只是比青溪县爆发时淡了太多,如同残烛余烬,绵绵不绝地从地底下渗出来。
“不对劲。”沈砚沉声道,“村子里有煞气泄露。”
苏禾闻言也探出身来,闭眸凝神片刻,眉心闪过一丝极淡的绿光:“是很散的煞气,不像是残印苏醒,倒更像……封印年久失修,慢慢往外渗的。比青溪县的煞气温和,但缠人得很,沾久了也会损人气血。”
“过去看看。”沈砚当机立断。
马车往山坳里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到了村口。这村子叫石家村,村口立着块斑驳的石碑,字迹都快磨平了。偌大的村子静得吓人,听不到鸡鸣犬吠,也看不到炊烟升起,家家门户紧闭,土坯墙在暮色里泛着死气沉沉的灰。
江潮上前敲了三户人家的门,都没人应声。直到敲到第四家,院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老妇人蜡黄憔悴的脸。她眼窝深陷,看到三人的道士打扮,先是愣了愣,随即眼里迸出光来,一把拉开门:“道长!道长是来驱邪的吧?快请进!快请进!”
院子里晾着几件旧衣裳,屋角的床上躺着个壮年汉子,双目紧闭,面色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正是煞气侵体的征兆。老妇人抹着眼泪说,这是她儿子,半个多月前开始,村里就陆续有人病倒,先是浑身发软、提不起劲,后来就昏睡不醒,郎中来看了几波,都查不出是什么毛病。
“村里老人都说,是后山那座旧道观闹邪。”老妇人声音发颤,“那道观荒了几百年了,祖祖辈辈都告诫不许靠近。半个月前有后生上山砍柴,说看到道观里有黑影晃,回来没两天就倒下了。打那以后,病倒的人就越来越多……”
“后山的旧道观?”沈砚抓住了关键,“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玄真分观?”老妇人想了半晌,“老一辈是这么叫的,说以前有仙长在里面修行,后来不知怎么就走光了。”
沈砚与江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玄真分观,定然是当年正道先祖为镇压煞脉所设的分点。有分观遗址的地方,地下十有八九镇压着一块煞印残片!
“师姐,我上去看看。”江潮立刻按住了剑柄。
“一起去。”沈砚站起身,又看向苏禾,“你留在村里,用百草鼎的药力帮村民压制煞气,别让伤势恶化。”
苏禾却摇了摇头,伸手扶住百草鼎:“我跟你们一起去。百草鼎能净化煞气,真遇到危险也能帮上忙。村里的病人只是煞气侵体,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等我们查清楚源头,回来一并根治更好。”
她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砚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清明,灵力虽不充盈却很稳,便点了点头:“好,切记跟在我们身后,不要逞强。”
三人趁着暮色往后山走。越往上,林间的阴风越重,煞气也渐渐浓了起来,刮在脸上带着细细的寒意。山路两旁的草木都泛着不正常的灰黄色,连虫鸣都听不到,死寂得像另一个世界。
走到山顶时,天已经全黑了。月光下,一座破败的道观静静立在荒草之中,山门塌了大半,匾额斜斜挂着,“玄真分观”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正殿的神像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截,供桌早已腐烂,到处都是蛛网与灰尘。沈砚一踏入院中,便清晰地感觉到地下传来的煞气波动,顺着地砖的缝隙丝丝缕缕往上冒,比村里浓了数倍。
“在正殿底下。”沈砚蹲下身,指尖按在龟裂的青石板上,灵力顺着缝隙探入地下,“
江潮二话不说,长剑出鞘,剑光闪过,地砖应声而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与煞气,呛得人胸口发闷。
“我先下去。”沈砚率先跃入洞中,江潮紧随其后,苏禾抱着百草鼎也跟了下去。
密室不大,四壁刻满了古老的黄色符文,只是大多都已经黯淡开裂,失去了光泽。正中央摆着一方石台,形制与青溪县文庙下的那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石台上空空如也,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参差不齐的刻痕,像是原本嵌在上面的东西,被人生生挖走了。
“残印不见了?”江潮心头一沉,“难道莲生已经来过了?”
沈砚走到石台边,指尖拂过刻痕边缘。石屑还很锋利,断面带着新裂的白茬,显然是刚被挖走没几天。她的心往下一沉:“刚走不久,最多三五日。”
就在这时,密室西北角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谁!”江潮剑光一拧,寒芒直指角落。
阴影里缓缓走出三个人,一身黑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正是邪修打扮。为首的那人瘦高个,面色发青,阴恻恻地笑道:“玄真观的人来得倒快。可惜啊,晚了一步,残印已经被护法大人取走了。”
“护法大人?莲生?”沈砚眼神一冷,“他往哪里去了?”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为首的邪修一挥手,另外两人立刻左右散开,周身煞气翻涌,“护法大人说了,遇上玄真观的人,格杀勿论。杀了你们,正好用你们的精血祭残印!”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便猛地扑了过来。江潮冷哼一声,长剑出鞘,迎着左边那人刺了过去。剑光与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声响,火星四溅。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动作却依旧凌厉,几招下来,便压得那邪修连连后退。
沈砚站在密室中央,右手一抬,镇陵印悬在半空,厚重的黄光洒落,将整间密室都笼罩其中。邪修身上的煞气被黄光一照,顿时像是冰雪遇阳,滋滋地往外冒白烟,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苏禾则站在石台旁,指尖轻点百草鼎。碧绿的光点从鼎中飞出,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四周,所过之处,弥漫的煞气纷纷消融。她一边净化空气中的煞气,一边留意着战局,时不时打出几道纤细的绿色药线,缠住邪修的脚踝与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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