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邪阵盘城逢宿敌,残印裂地现煞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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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中心的文庙广场,此刻已成了煞气的漩涡。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裂缝中汩汩涌出,顺着风势卷成螺旋状,直扑天际那轮残阳。夕阳的光被黑气绞得支离破碎,洒在地上只剩一片片斑驳的暗红,像未干的血渍。风卷着黑气刮过街道,两旁的门窗吱呀作响,缝隙后是百姓们惊恐又期盼的目光。
沈砚一行人在广场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扑面而来的煞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道袍猎猎作响。江潮横剑在前,剑锋映着黑气,泛着冷冽的光,两个随行的年轻弟子紧握手中的符箓,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半空的黑云缓缓散开,莲生的身影露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灰的道袍,只是先前在栖霞山被沈砚震出的重伤已然痊愈了七八分,面色不再苍白,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他盘坐在黑气凝聚的莲座上,周身缠绕着细碎的黑芒,双目之中煞气翻涌,哪里还有半分当初仓皇逃窜的狼狈。
“沈师姐,别来无恙?”莲生微微低头,目光扫过下方几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本座还以为你要在山上多陪你那昏迷的小师妹几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倒真是让本座好等。”
沈砚面不改色,指尖悄悄扣住了腰间的镇陵印,声音平静无波:“你故意引我来。”
“是又如何?”莲生轻笑一声,声音顺着风传开,带着几分戏谑的残忍,“栖霞山一战,本座承你的情,被迫遁走。这份‘厚礼’,本座自然要加倍奉还。何况……”
他伸手向下一指,广场中心的地面轰然震动了一下,黑气翻涌得更烈。
“这青溪县藏着的好东西,总得请你亲眼看看,才不算辜负了当年周衡先祖的一番苦心。”
沈砚眼神一凝。
果然不止隐脉这么简单。
她踏前一步,素色道袍在翻涌的煞气中纹丝不动:“地下藏的是什么?”
“藏?”莲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笑了两声,笑声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这东西本就该重见天日。百年前你们先祖仗着人多势众,打碎了上古煞印,将碎片散落在各处煞脉深处,用封印压了整整百年。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煞印。
沈砚心中猛地一沉。
先祖印记里零星提到过上古煞印,乃是世间煞气之源,当年天下煞脉作乱,根源便在这枚煞印。百年前那场旷世大战,数位正道先祖拼尽修为才将煞印击碎,最大的主碎片随主脉一同封印在栖霞山之下,其余碎片则散落各处,随分支煞脉一同镇压。
她先前只当青溪是条不起眼的隐脉,从未往煞印碎片上想。此刻想来,先祖手记里那句“待主脉平,再图之”便有了缘由——不是不想封这条隐脉,是不能封。残印沉在隐脉深处,强行封印只会惊动残片,提前引动煞气爆发。当年大战刚歇,先祖们元气大伤,无力再应对一枚苏醒的煞印残片,才索性将隐脉搁置,打算等主脉彻底稳固后,再慢慢处置。
百年过去,主脉封印本就年久松动,莲生又借五灵阵狠狠震了一记。如今他找到青溪残印,刚好可以借隐脉之力唤醒残片,反过来冲击主脉封印。
“你想集齐所有煞印碎片,重铸煞印?”沈砚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师姐果然聪明。”莲生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主脉封印全靠周衡那老儿的镇陵印撑着,若是有完整的煞印在手,别说一个镇陵印,就是再来十个,也拦不住本座。到时候,天下煞脉齐出,这人间,就该换个样子了。”
他话音落下,身下的广场猛地一震。
轰隆——
裂纹最密集的广场中心,石板寸寸碎裂,黑色的石屑伴着黑气冲天而起。一方半丈见方的石台缓缓从地下升起,石台之上,嵌着一块残缺的黑色印石。
印石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崩裂不齐,满是被强力击碎的断面。但就是这么一小块残片,上面却布满了玄奥古朴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浓稠得近乎实质的煞气。只是微微散逸出一丝,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正是煞印残片!
残印一出,整个青溪县城都轻轻晃了一下。城西义庄方向传来几声惊恐的叫喊,夹杂着病人痛苦的嘶吼,想来是被残印煞气冲击,情况急剧恶化了。
江潮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回头:“师姐,义庄那边……”
“别分心。”沈砚低声打断他,目光紧锁着那枚残印,“他就是要我们分心顾念百姓,好趁机下手。越是乱,越要沉住气。”
莲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容越发残忍:“怎么?担心那些凡人?沈师姐还是这么心慈手软。当年你师父就是因为太把凡人的性命当回事,才会死在煞脉手里。你说,你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休提我师父!”
沈砚眼神一厉,周身骤然泛起土黄色的灵光。她右手一抬,镇陵印从袖中飞出,悬在半空,印身散发着厚重沉稳的黄光,与残印的黑气分庭抗礼,硬生生将逼人的煞气挡了回去。
“百年前先祖能碎一次煞印,今日我便能再碎一次。”
“就凭你?”莲生嗤笑一声,单手一抬,“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镇陵印硬,还是本座的煞印残片强!”
话音未落,他掌心向下一压。
残印上的黑纹骤然亮起,浓稠的煞气化作数条丈许长的黑蛇,张着毒牙,带着腥风朝下方几人扑来。黑蛇所过之处,青石板纷纷融化,留下一道道冒着黑烟的焦痕。
“结阵!”
沈砚低喝一声,左手掐诀,镇陵印黄光暴涨,化作一道半圆形光幕挡在众人身前。两名弟子立刻左右分开,手中符箓甩出,化作两道火线,迎向最前面的黑蛇。
砰——
黑蛇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黄光剧烈晃动了几下,荡开一圈圈涟漪。火线缠上黑蛇,却只烧出缕缕黑烟,根本伤不到煞气凝聚的本体,反倒被黑蛇一甩尾巴,直接震散了。
江潮纵身一跃,长剑出鞘,带着凛冽的剑气劈向最靠前的那条黑蛇。剑光与黑气碰撞,滋啦作响,火星四溅。他借着反作用力落回地面,虎口微微发麻,剑柄都差点握不住。
“好强的煞气!”他咬牙道,“比在栖霞山的时候,至少强了三成!他根本不是重伤初愈,是借着隐脉和残印,实力更甚从前了!”
“他借了地脉和残印的力,在这里交手,地利在他那边。”沈砚眉头紧蹙,掌心不断输出灵力,维持着光幕,“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莲生悬在半空,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几人,笑容越发玩味:“速战速决?沈师姐,你拿什么跟本座速战速决?你看看这青溪县,十几万百姓,如今都在煞印的笼罩之下。本座只要心念一动,他们都会变成行尸走肉,为本座所用。到时候,你是杀还是不杀?”
他说着,抬手就要催动残印扩散煞气。
“住手!”
沈砚怒喝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陵印上。镇陵印嗡鸣一声,黄光瞬间炽盛数倍,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冲云霄,硬生生将漫天黑气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想动百姓,先过我这关。”
她踏前一步,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镇陵印随着她的口诀缓缓旋转,无数细小的黄色符文从印身飞出,如同漫天流萤,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镇陵·封邪阵!”
随着一声清喝,黄色符文落地生根,在广场周围化作一道环形光阵,将残印和莲生都困在当中。光阵之上,符文流转不息,不断吸收着外泄的煞气,县城里弥漫的阴冷气息,顿时弱了几分。城西的嘶吼声也小了下去。
莲生眼神微变,随即又冷笑起来:“封邪阵?周衡老儿的看家本领,你学的倒有几分样子。可惜,就凭你这点修为,还困不住本座!”
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黑色法印,身下的残印黑纹大盛。
“煞脉·涌!”
轰——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整座县城都在摇晃。隐脉深处的煞气被彻底引动,顺着残印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封邪阵的光幕。光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熄灭。
沈砚脸色一白,灵力消耗剧增。她主修阵法和土系术法,最擅长防御和持久战,但架不住莲生有整个隐脉的煞气作为后援,此消彼长之下,她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江潮见状,提剑便朝着光阵里冲:“师姐,我去牵制他!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催动残印!”
“别去!”
沈砚阻拦不及,江潮已经纵身跃入阵中。他剑光如电,身法飘忽,直取莲生面门。莲生不屑地哼了一声,随手一挥,一道煞气凝成的黑掌迎了上去。
砰!
剑光瞬间碎裂,江潮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绷带瞬间渗出血来,染红了素色的道袍。
“江潮!”
两个弟子连忙跑过去扶他,江潮撑着剑勉强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咳了两声:“没事……还能打!”
“逞什么能。”沈砚眉头紧锁,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责备的时候。她心念一动,封邪阵微微收缩,将江潮护回阵后,“你伤势未愈,不要硬拼。保存实力,还有用。”
莲生俯视着他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就这点本事?当年你师父在的时候,还能跟本座过上几招。你啊,还差得远呢。”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催动残印,煞气越来越浓,封邪阵的光幕已经薄得像层纸,随时都会破碎。阵内的地面已经全部裂开,黑气翻涌,如同地狱深渊。
沈砚呼吸渐渐急促,额角渗出细汗,后背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
这样下去不行。
封邪阵撑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一旦阵破,残印的煞气彻底扩散,整个县城的百姓都要遭殃。莲生有残印和隐脉加持,耗下去输的只会是他们。
必须想办法攻击残印的弱点。
她的目光落在残印边缘的崩裂处——那里是当年被先祖击碎的断面,纹路残缺不全,煞气流转也最为滞涩。只要能集中力量击中那里,说不定能暂时打残残印,逼退莲生。
可现在莲生守在残印旁边,阵法又被压制,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淡淡的绿光。
沈砚心中一动,回头望去。
远处的街角,那辆简朴的马车不知何时亮起了盈盈绿光。绿光透过车帘散出来,越来越盛,带着清润的药香,在漫天黑气中格外显眼,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是百草鼎!
苏禾还在马车里,百草鼎怎么会突然异动?
莲生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绿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百草鼎……本座倒是差点忘了,你把那药鼎也带来了。正好,有了百草鼎的药灵相助,本座唤醒残印的速度,还能再快三分!等本座夺了药鼎,炼化药灵,就是破你栖霞山封印之日!”
他说着,抬手一道凝练的煞气便朝着马车方向射去。黑气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竟是要直接突破防线,毁掉马车,抢夺百草鼎。
“住手!”
沈砚大惊,想要去拦却已经来不及。江潮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便纵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马车前。
噗——
煞气结结实实打在江潮背上,他闷哼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重重撞在马车车厢上,然后缓缓滑落下来,昏死过去。
“江师兄!”
两个弟子惊呼出声,连忙跑过去查看。
莲生见状,嗤笑一声:“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可惜,自不量力。”
沈砚眼中怒意翻涌,指尖都微微泛白,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越是愤怒,越容易出错。越是乱了阵脚,越是中了莲生的圈套。
就在这时,马车里的绿光猛地暴涨。
嗡——
一声清越的鼎鸣穿透黑气,响彻整个县城。
百草鼎竟自行掀开了鼎盖,无数绿色的光点从鼎中飞出,像夏夜的萤火虫一样散向四周。绿光所过之处,黑气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落在江潮背上的绿光,更是温柔地渗入他的伤口。原本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几分,流血也止住了。
沈砚愣住了。
百草鼎有净化煞气之效,她是知道的。可苏禾明明还昏迷着,没人操控,鼎怎么会自主释放药力?
她神念一动,探向马车之内。
车厢里,苏禾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可眉心处却泛着淡淡的绿光,与鼎身遥相呼应。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手指也微微蜷缩,原本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甚至隐隐有了力量。
是药魂。
苏禾的药魂与百草鼎共生,此刻残印的煞气太过浓烈,铺天盖地压过来,反而刺激到了沉眠的药魂。药魂自主催动百草鼎,释放药力净化煞气,同时护持自身。不仅如此,在浓郁煞气的淬炼下,原本有些虚浮的药魂,反倒比之前更加凝练了几分。
“药魂自主?”莲生也察觉到了异样,眼中惊喜更甚,“好,好得很!本座正愁药灵不够纯粹,没法彻底唤醒残印。没想到这小丫头的药魂竟有如此资质。待本座夺了她的药魂,融入煞印之中,何愁大事不成!”
他眼中凶光毕露,再也不保留实力。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残印彻底苏醒,所有黑纹全部亮起,一股恐怖的煞气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咔嚓——
封邪阵的光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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