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不见的线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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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沙慢慢的从窝的边缘,漫回来了一点。
老张没像秦风那样,用手指去摸,先把倒提的斧背横过来,顺着两道印的方向比了比——斧背的宽度比两拃的间距窄半分,他又把斧子挪开,斧背蹭过路面的时候,带下来一点细尘,“人脚踩不出两道这么齐的,别说步幅对不对,光这线直得能拉墨斗,没人走路能一路不晃,连个偏斜都没有。”
“是轮子。”秦风把手指,从那道沟里慢慢抽出来,指腹上沾了一层薄黑,不是浮沙那种发浅的灰白色,是沉得发暗的黑。
他凑到鼻尖底下,那股在通道里飘了半天、若有若无的铁腥气忽然就近了,实了,不再是隔着老远从风里,飘过来的淡味,还混着一点陈年的、像机油沤久了的酸味。
那味道不是新机油,冲鼻子的刺鼻气,是干的、沉的,像封在玻璃罐里,几十年的旧油,渗出来的一点涩。
秦风辨别的道:“铁轮,两个,窄的,一直贴着地皮走,不颠不晃,才可以碾得这么直,连沟边的毛边,看上去都这么齐。”
老张没接话,蹲在旁边静了两秒,只把斧背在两道印中间,那块没有沟的空地上,轻轻的磕了一下。
“笃”,清透的实响,回音在窄窄的通道里,弹了一下就散,跟秦风刚才敲出来的声响一模一样,没有空心路面发飘的那种嗡声。他又把指甲,顺着沟底刮了刮,刮下来一点黑亮的东西,不是干成粉的沙,是稠的,沾在指甲盖上,不太成粉,捻在指肚上有点黏,和他平时在旧仓库锈门轴上,蹭下来的旧油泥,触感差不多,“这路上,从前是跑东西的。”
“跑得不轻。”秦风想撑着膝盖站起身,蹲久了的血,一下子往头上涌,腰椎还因为刚才在塌口,弓了太久没完全顺过来。
他扶了一下旁边的壁面,壁面上透着凉的碱味,贴在他掌心里,把那股晕劲,借着凉意压下去一点。
“压了这么久,硬生生把硬水泥,压出半指深的沟,这路上的沙盖了又露,露了又盖,不知道多少回了,换轻点的东西,早被沙埋得连印子,都找不到了。”
后头那孩子在后面听见了,本来一直攥着皮夹克男人的衣角,这会悄悄凑近了半步,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在暗里眨了两下,睫毛上沾的一点细沙,随着眨眼掉下来,他压着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小声问:“秦叔,那是车吗?”
皮夹克男人立刻反应过来,手搭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往回带了带,把他拉回到自己身后,怕他凑到前面乱碰路面,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哄的意味:“别往前凑,站着等。”
“是车。”秦风听见孩子的声音回过头,脸在弱光里只看得见一半,下颌上沾的一点细沙,在暗里发着点灰白的光,“很旧的,怕比咱们见过的都旧。它顺着这道印子,不断的往里面深入了去,看着这模样,咱们也要顺着这道印子往里去。”
他把工兵铲重新提起来,没再往肩上扛——刚才在塌口扛着太矮,现在通道顶高了,但他怕铲尖晃着碰着壁面,只拎在手里,让冷铁的铲尖朝下,离地两指,顺着那两道印往前走了三步,再蹲下去,然后仔细的查看。
浅印在这三步里淡了,被一层从顶板缝里,慢慢滑下来的薄沙盖住,沙层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厚,可再往前两步,沙又薄了,好像被穿堂风吹走了,沟纹自己从沙层底下浮出来,还是那么直,一点没偏,连两拃的间距都没变。
他直起腰,又往前走,一到沙厚的地方,就用铲尖轻轻扒一下,不敢太用力,怕把本来就浅的沟扒坏,扒开表层的薄沙,看一眼沟还在,再把沙轻轻扫回去盖上——那两道印像两根拉在暗里的线,从他脚边一直牵到看不见的黑处,始终没断。
老张跟在他斜后半步的位置,斧子还是倒提着,缠在斧柄上的旧布条,被汗浸得发潮,隔一会儿就用斧背,在路面右侧点一下,点完就走,不吭声。
那是俩人走了一路的老规矩,一路走一路探,怕路底下因为年久空出一块去,人踩上去就塌了,每一下都轻,只有“笃”的一声,跟他轻缓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慢些。”秦风忽然停了,手里的铲尖悬在半空,连风从前面吹过来,掀他外套衣角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头的印记到了这里,中间的沙明显厚了一层,不是从顶板滑下来的那种浮沙,是有点实的,像被什么重物从上面压过的,两道沟同时往下沉了半寸,就像什么东西,在这里顿了一下、歇了歇,全部重量压在这块沙上,把沙压得往两边挤了一点,然后又接着往前去了。
而就在那处沉下去的地方,沟的右侧,离那道旧的轮印,不到半尺的位置,多了一道新的、还没磨亮的浅痕,比那两道旧印窄得多,比那两道印颜色浅,只浅浅地划在,没被沙盖过的灰水泥面上,往旁边斜出去半尺,好像在这里顿住的时候,有个什么硬东西,斜着蹭了一下,就断了,没再往前延伸。
那通道彻底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里,没有半点亮光能透进来,视线探出去半尺,就被黑吞得干干净净。
它顺着沙层沉降的坡度,一点一点往更沉的沙底坠下去,不断延伸,没有尽头似的——越往深处走,头顶压着的沙层越厚,那种隔着粗沙、碎石压在水泥顶板上的沉坠感就越重,连从通道深处渗出来的风,都比洞口处凉上两度,裹着陈年水泥的涩碱味、干得发脆的陈草碎末气,顺着通道弧度,一个劲往暗处钻,半分要到头的意思都没有。
沿着这黑沉沉的路,走了这许久,通道壁上,除了被潮气蚀出的白霜印、碎落的水泥棱角,半块能指向桥山的标识、标记都寻不见,那他们要找到的那个桥山,到底在哪个方位,走了这一路,还是半点头绪都摸不着,半分进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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