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干草陈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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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一压,铲尖顺着那层硬底横着一刮,刮出一小片灰白的、被沙磨得发圆的水泥棱角——是塌下来的顶板碎块,一块压着一块,斜斜地楔在沙层里,缝里全塞的细沙,倒真像一截没搭完的、被人丢了几十年的旧台阶。
“踩着这些碎块上,别踩沙。”秦风侧过身,把工兵铲插在坡脚,露在沙外头半尺高的铲柄,在这片黑暗之中,是个显眼的记号,自己先试探着,抬脚踩上第一块碎块。
脚跟先落,他慢慢把重量压上去,碎石在鞋底底下,轻轻一摇,晃了半寸,被底下压着的另一块碎块卡稳了,他才敢把,第二只脚紧紧的跟了上去。
那致密的细沙,猛地就顺着他的脚背,不断的往下淌着,甚至灌进了他们的鞋口,凉丝丝地贴着脚面,像有谁往鞋里,倒了一把带着潮气的碎屑,凉得他脚指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就在这块顶板的断口的位置,距离他头顶约莫半尺的地方,参差的边角朝下龇着,像老墙皮掉下来的硬茬。
他每往上挪一寸,因为半蹲着身子往前倾,那排像断齿一样的水泥棱边,就离他的后颈近一寸,有一处尖角,几乎要蹭到他的发顶,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硬茬刮断了自己半根细发。
他把头偏了偏,小心翼翼的让了过去,肩膀贴着断口旁边的壁面,蹭了一下,壁面上返潮的碱霜,沾在他的外套上。
那布料本来就被汗浸得发潮,一沾到了冰凉的碱水,立刻就透过来一阵冰凉,那股苦碱味,也猛地重了一重,涩得他的喉咙跟着猛地一缩,忍不住轻轻的咽了下口水,那咽口水的细响,在静得能听见呼吸的通道里,都传出去好远。
“一个一个来,脚踩我踩过的地方。”他没回头,怕回头的时候,蹭到了头顶的断口,声音被塌口窄窄的空间,压得感觉到更闷了,“手扶着坡上头的硬边,别扶沙子。”
那沙坡看着不长,不过四五步的斜度,走起来却比上坡道,那二三十步都费力气——他一直弓着腰,大腿的肌肉绷得发酸,每一步都要先试探,碎块稳不稳,不敢马上把重心全压上去。
好不容易挪到坡顶,他的脚刚想踩在坡顶,那层薄沙上,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下挫了半寸,膝盖重重磕在一块碎板上,“咚”的一声硬响,在黑里格外突兀。
他反应的极快,迅速的伸手,一把就扣住了那道断口的边棱,他的指节嵌进水泥的毛糙面里,蹭得掌心生疼,稳住了身子,才把发软的另一条腿,慢慢的提了上来。
翻过塌口的瞬间,那头的气流迎面撞上来,比先前那股在通道里,慢慢渗着走的风,更实、更成股,直接拍在他刚被汗浸湿的脸上,把脸上沾的细沙,吹得顺着下巴往下掉。
那股风里裹着的味也变了,是一股陈年的、放了太久的干草味——不是新鲜草的青气,是干得发脆、一捏就成粉的陈草味,像在箱子里,压了几十年的旧书封皮,散出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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