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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指鹿为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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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散人也笑了,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刘靖和旁人不同。

他手下有进奏院,更有那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歙州日报》。

只要报纸一发,铺天盖地宣传出去,数万份报纸洒向江南,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至於钟匡时信不信,彭玕信不信,甚至马殷信不信,那都不重要。

只要这江南西道的百万百姓信了,只要刘靖麾下的士兵信了自己是“弔民伐罪”的正义之师,那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便是『话语权』的威力!

刘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沉而通透:“世人多愚,只信耳闻目睹。”

“当你掌握了向天下人说话的喉舌,黑白便只在你一念之间。”

“我说他是乱臣贼子,他便百口莫辩;我说我是弔民伐罪,那我便是正义之师。”

“刀剑只能斩人肉身,而这报纸,却能诛人诛心。”

青阳散人正色提醒道:“不过,此次出兵,主公还需防备两处。”

“一是杨吴,二是马殷。”

“杨吴內部如今波云诡譎,出兵袭扰的概率不大,但不可不防。”

“而马殷此人贪利且有野心,见江西大乱,又被我们如此栽赃,索性会假戏真做,一定会真的出兵分一杯羹。”

刘靖点点头,目光冷冽如刀:“他马殷若是不动,倒也罢了。”

“他若真敢伸手……我便叫他知道,这江西的浑水,不是谁都能来蹚的。”

……

商议结束后,隨著刘靖的一声令下,一条条政令如雪片般从节度使府飞出。

整个寧国军治下的四州之地,在海量钱粮的推动下,运转起来。

户曹的官吏们开始核发军粮,兵曹的將官们开始点验兵甲,一队队士兵开出营房,奔赴指定集结地点。

水师都督甘寧的將旗已在鄱阳湖口高高升起,各州县的民夫也被徵召起来,开始修缮道路、转运物资。

铁匠铺里的炉火更是日夜不息,为即將到来的大战提供著源源不断的兵器甲冑。

十月初一,秋高气爽,旌旗蔽空。

刘靖身披玄铁山文甲,腰悬横刀,率领一千最精锐的玄山都铁骑驰出城门,直奔饶州大营匯合主力。

马蹄声碎,踏破了深秋的寧静。

与此同时,林婉执掌的进奏院开始全力发力。

身著干练青衣的吏员们如同精密的齿轮一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

有人负责调墨,有人负责铺纸,有人负责操作沉重的滚轮,將那篇由青阳散人亲自执笔、字字诛心的檄文,一遍又一遍地印在坚韧的桑皮纸上。

工坊的另一头,则是一片地图与沙盘的海洋。

林婉一身利落的男装,长发高高束起,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南西道舆图前。

她那双往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鹰,手中握著一根细长的竹竿,不断在地图上点点画画,对著身边的几名核心属下沉声下令。

“洪州、袁州、吉州,此三地为重中之重。”

“传令下去,报纸必须在三日內,散布到每一处县城、集镇,乃至人口超过百户的村庄!”

“记住,光发下去不够!”

她加重了语气:“联络我们早就收买好的那些说书先生、落魄文人。”

“让他们在茶馆、酒肆、市集里,用最通俗、最煽动人心的话,把这报纸上的故事给我传唱出去!”

“我要让那些不识字的农夫、妇孺,都知道彭玕究竟是何等样人!”

当天的《歙州日报》头版头条,採用了竖排双行对仗格式,占据了整个版面的最顶端。

袁州彭氏开门揖盗,欲引楚军血洗江南。

刘公闻之泣血誓师,誓保江西百万生灵。

这份报纸隨著无孔不入的商队、报纸贩子、甚至乞丐,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两浙、江西,乃至湖南、江淮等地。

市井之间,茶馆酒肆,到处都是议论纷纷。

进奏院僱佣的说书先生,更是將报纸上的內容编成了朗朗上口的评书段子,在人流最密集处大声说讲。

“听说了吗那袁州的彭玕,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竟然要放湖南的蛮兵进江西!”

“这还得了那帮蛮兵听说杀人不眨眼啊!”

“幸亏咱们有刘节帅啊!听说节帅已经点齐兵马,要去救咱们江西父老了!”

“刘节帅真是活菩萨啊……”

舆论的风暴,先於刀剑,席捲了江南。

……

洪州,节度使府。

此时的洪州城內,气氛压抑得可怕。

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著即將到来的暴风雨。

节度使府的正堂內,一片狼藉。

镇南军节度使钟匡时,此刻正披头散髮,手里死死攥著一份皱皱巴巴的《歙州日报》。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无耻!无耻之尤!”

“他刘靖还要不要脸面了!啊!”

钟匡时指著报纸上的文章,手指都在剧烈哆嗦,那是被气的,也是被嚇的。

“彭玕那老东西胆小如鼠,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勾结马殷!”

“这分明是刘靖那廝找藉口要吞併我洪州!什么驰援全是放屁!”

“这是指鹿为马!这是顛倒黑白!”

钟匡时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显得格外悽厉。

一旁的谋士陈象看著暴怒的主公,满脸苦涩,只能深深嘆了口气。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钟匡时骂了一通,火气稍泄,隨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惊恐与无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冷到了骨髓。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陈象的袖子,急切地问道:“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

“要不要立刻发一道檄文”

“对!发檄文!”

“昭告天下,戳破刘靖的谎言!告诉世人他是狼子野心!”

陈象看著自家主公那张扭曲的脸,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绝望的苦笑:“主公,没用的。”

“怎么没用真相……”

“真相”

陈象打断了他,声音悲凉得让人心颤:“主公,檄文咱们的檄文用的是駢文,辞藻华丽,可除了那几个饱读诗书的酸秀才,这洪州城里,有几个人能看得懂”

“看得懂的,又有几人会信”

陈象指了指门外,仿佛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舆论狂潮。

“可刘靖的报纸……那玩意儿隨著商路走,无孔不入。”

“他不仅印了字,还配了画,更是雇了无数说书人在街头巷尾用最粗鄙的白话去传唱!”

“如今恐怕连街边的乞丐、田里的农夫都在骂彭玕是奸贼,夸刘靖是救星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豪强,看到这报纸,怕是早就磨好墨,准备写降书了。”

陈象看著钟匡时,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江南,如今刘靖说什么,就是什么。”

钟匡时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但凡有点脑子的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假的!他这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吗”

“主公,您还不明白吗”

陈象长嘆一声:“这《歙州日报》,本就不是给我等读书明理之人看的。”

“它是给那千千万万大字不识几个,只信『眼见为实』的百姓看的!”

“他们信,那就是真的!”

“这天下,看似是天子的,是诸侯的,然究其根本……还是百姓的。”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刘靖这一手,是釜底抽薪,未动刀兵,先夺了人心啊。”

“哪怕是咱们洪州的士兵,他们的爹娘兄弟,若是都信了刘靖是来帮咱们抵御蛮兵的,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会把刀口对准刘靖吗不,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不识大体,是我们在阻挠王师!”

“杀人诛心……不,这比杀人诛心更可怕,这是在刨咱们的根啊!”

钟匡时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手中的报纸飘落在地,恰好盖住了那满地的碎瓷片,报纸上刘靖那“泣血誓师”的画像,仿佛正对著他露出嘲弄的笑容。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兵马不如人,而是输在了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武器上。

良久,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咽,似在嘲笑这满室的淒凉。

钟匡时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这间代表著镇南军最高权力的正堂。

“仁义……大义……”

钟匡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段时日,本帅兢兢业业,甚至为了不落人口实,连扩军都小心翼翼。可结果呢”

他指著地上那份《歙州日报》,声音沙哑,带著无法言喻的憋屈。

“刘靖一张纸,几句谎话,明明是他在谋夺本帅的基业,却把自己粉饰成了救民水火的圣人!”

“而本帅,若是不开门迎他,便是不识好歹,成了阻挠王师的罪人;若是开了门,便是引颈受戮的蠢货!”

“本帅守了这么久的规矩,换来的却是死路一条;而刘靖坏事做绝,指鹿为马,却成了活菩萨。”

“陈先生,你看看这世道。”

钟匡时眼中的光芒在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惨然一笑:“原来在这乱世,信义无存,唯有强权!”

“讲理的,终究要死在不讲理的刀下。”

这一刻,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层维持了半生的“体面”。

钟匡时有些脱力地低下头,此刻的无力感,像极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父亲临终前那张枯槁而严厉的脸。

恍惚间,正堂內的风声变成了那一夜的雨声,父亲那只乾枯如鹰爪的手,似乎又一次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那疼痛,正如今日这般清晰。

那时,父亲气若游丝,却字字如刀。

“匡时啊,你性子宽厚,好读诗书,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你还年幼,这乱世里的许多毒辣道理,你还不懂。”

“为父走后,你要多听陈象先生的话。陈先生足智多谋,遇事不决,问他便是,切不可独断专行……”

“但是,你要记住。圣贤书教你的是如何做个君子,可如今这世道……早已礼乐崩坏,圣人的道理,在刀兵面前是讲不通的。”

“圣贤书没教你怎么在乱世里活命,没教你怎么对付那些不讲道理的虎狼。”

“若是真到绝境,若是这规矩成了束缚你的绳索,你便要学会『权变』。”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保宗庙者,不惜名节。”

“只要能护住这钟家的香火基业,哪怕是行那雷霆手段,哪怕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辱,哪怕被千夫所指……也都在所不惜。”

“你,可明白”

……

钟匡时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逐渐的清醒。

现实的残酷验证了父亲的预言。

刘靖的手段证明了,行事无所顾忌者,方是这乱世的生存之道。

这么多年了,本帅一直谨记父亲的教诲前半句。

遇事不决问先生,凡事都要讲个体面,讲个仁义……

本帅以为那就是孝,那就是治世之道。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很慢。

可如今看来,本帅確实是太幼稚了。

本帅只记住了前半句,却忘了父亲最后那句『权变』!

钟匡时瞥了一眼身旁满脸苦涩的陈象,心中暗道。

陈先生虽有谋略,能看清局势,但他终究是谋臣,所思所想皆在『应对』二字。

他劝我认命,是因为在规矩之內,此局已是死局。

但我是主君!我不能认命!

既然规矩之內无路可走,那我便要跳出这规矩!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光靠听话是活不下去的。

父亲让他听陈象的,是为了守成。

而“权变”,是为了保命!

既然规矩成了死路,那就砸烂规矩!

他伸手理了理凌乱的髮髻,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整个人却仿佛脱胎换骨。

那股子原本虚浮优柔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决绝。

他终於完成了从规则的遵守者,到法则適应者的角色转变。

他弯下腰,捡起那份报纸,不再发抖,而是仔细地、一点点地將上面的褶皱抚平,动作轻柔。

“陈先生,你说得对。”

钟匡时看著陈象,声音平静得可怕:“刘靖这一招,確实高明。他这一记重锤,算是把本帅彻底打醒了。”

“既然这圣贤书救不了本帅,既然这好名声保不住命……”

他將报纸折好,郑重地揣入怀中。

钟匡时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洪州周围游移,最终停在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他静静地看了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古怪的弧度。

“刘靖这盘棋,下得太好了。”

钟匡时转过身,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却让一旁的陈象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既然他已布下此局,邀我入瓮……”

“那我若是不掀了他这棋盘,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苦心』”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钟匡时只是平静地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浣花笺,提起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在纸上,那一滴墨汁摇摇欲坠,正如这洪州的命运。

“陈先生。”

钟匡时头也不抬,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备马。找个最可靠的人。”

“本帅这封信送出去……这江南的天,怕是就要变了。”

陈象看著那个平日里优柔寡断的主公,此刻只觉得眼前这道背影,陌生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劝諫什么,但迎上钟匡时那双再无半分犹豫的冰冷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嘆息,躬身领命而去。

……

袁州,刺史府。

相比於洪州城那山雨欲来的压抑,袁州刺史府內此刻却上演著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荒诞剧。

暖阁內数个精致的雕花铜炉烧得正旺,上等的银丝炭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將屋內烘得温暖如春。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脂粉香与酒气,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几名身著薄纱的舞姬正隨著曲调腰肢款摆,眼神勾人。

刺史彭玕正斜倚在铺著金丝软垫的胡床上,怀里搂著新纳的江南名妓,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眯著,手指和著节拍在美人滑腻的肩头轻点。

他微张著嘴,等著美人將剥好的一颗晶莹的蜜橘送入口中,脸上满是那种不知魏晋的醉生梦死与愜意。

对他而言,外面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只要自己当好缩头乌龟,守好这一亩三分地的富贵,这乱世便与他无关。

“刺史!不好了!出大事了刺史!”

一声悽厉得近乎变调的惨叫,粗暴地撕碎了这份旖旎的温存。

一名心腹亲信手里挥舞著一张纸,像被鬼追一样惊惶地冲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他在跨过门槛时甚至被绊了个狗吃屎,连鞋都跑掉了一只,髮髻散乱,狼狈不堪。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嚇得花容失色,缩成一团。

“喊什么喊奔丧呢!”

彭玕被嚇得一激灵,刚到嘴边的橘瓣滚落在地。

他皱著眉,满脸横肉抖了抖,极其不悦地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本官扒了你的皮!”

“刺史……您看……您快看啊!”

亲信哆哆嗦嗦地跪爬过来,双手將那份皱巴巴的报纸呈过头顶,声音里带著哭腔:“外面都在传……疯传咱们勾结湖南的马殷,要引蛮兵入境,血洗江西啊!”

“什么!”

彭玕闻言,原本有些迷离的醉眼瞬间瞪得溜圆。他一把夺过报纸,粗暴地抖开。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那加粗加黑的头版头条,他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一个个墨跡淋漓的大字——“勾结外敌”、“引狼入室”、“人人得而诛之”,在他眼里仿佛化作了一张张血盆大口,要將他生吞活剥。

“噹啷——”

手中那只镶金嵌玉的酒爵无力滑落,重重砸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紧接著,彭玕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身子一软,竟直接从胡床上滚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他带翻了案几旁的炭炉,火红的炭块滚落出来,烫坏了名贵的地毯,冒出丝丝焦臭,正如他此刻焦头烂额的心境。

酒液淋了他满头满脸,顺著他惨白的脸颊往下淌,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彭玕顾不得去管那差点烧起来的地毯,瘫坐在地上,髮髻散乱,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官威,只剩下满脸的悽惶与绝望。

他一把抓住身旁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的袖子。

正是去年替他去歙州送礼的王贵。

“王贵!你说!本官何曾与那马殷有过半点瓜葛”

“啊本官在这袁州画地为牢,不过是想在这乱世之中求一隅偏安,保全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富贵,到底是碍著谁的眼了”

王贵此刻也是面如土色,手里捏著那份报纸,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囁嚅道:“主公……这……这分明是那刘靖的毒计啊……”

彭玕根本听不进去,他死死盯著王贵,声音颤抖。

“去年!是你!是你亲自押著车队去的歙州啊!”

彭玕指著王贵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本官可是让你给那刘靖送去了大礼!”

“……还有!还有那从教坊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绝色啊!”

一提到那十个美人,彭玕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为首的那个,叫什么……叫『小樊素』的那个!”

“腰细得跟柳条儿似的,一支《霓裳羽衣舞》跳得,魂儿都能给你勾出来!”

“本官……本官都还没来得及亲自调教,就忍痛割爱送过去了啊!”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心肝脾肺肾都在疼的模样,哭嚎道。

“那十个美人!个个都是花了血本的!光是给她们赎身、置办衣裳首饰,就花了我三千贯!”

“本以为送了这么一份大礼,那刘靖总该念点香火情分吧”

“结果呢他怕是夜夜抱著我的美人,心里却在盘算著怎么来要我的命啊!”

“本官对他执礼甚恭,去信皆执晚辈之礼,姿態已然低到了泥地里,就差对他纳头便拜了!”

“那时候他刘靖是怎么说的啊他不是收了吗他不是笑纳了吗!”

王贵回想起当初在歙州受到的礼遇,再看眼前这张杀气腾腾的报纸,只觉得脊背发凉,绝望地闭上了眼。

“主公……那刘靖……那是狼行千里吃肉啊!”

“他收礼是为了麻痹咱们,如今发难,是为了吃掉咱们……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咱们啊!”

“噗——”

彭玕闻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王贵的手,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快!备马!把府库里的细软都装上,咱们……咱们去依附湖南的马殷!”

“对,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王贵闻言,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一屁股跌坐在地,颤声道:“主公……去不得啊!如今刘靖的报纸满天下飞,说您『引狼入室』。”

“您若是现在往湖南跑,岂不是刚好坐实了这罪名”

“到时候刘靖大军师出有名,咱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走到哪都是死路一条啊!”

彭玕身子一僵,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颓然鬆开手,瘫软在地,看著那些逐渐熄灭的炭火,只觉得这满屋子的富贵,此刻都成了空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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