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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杀鸡儆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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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吴王府。

一场深秋的冷雨淅沥沥地下著,將这座古都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湿意中。

雨水顺著重檐飞翘的兽吻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破碎的水花,仿佛无数细碎的呜咽。

大殿內,数十支儿臂粗的巨烛燃得噼啪作响,將金碧辉煌的雕樑画栋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牛油蜡烛燃烧后的腥气。

这股腥气,混合著殿外涌入的潮湿霉味,还有徐温身上那股甜得发腻的瑞脑薰香,死死堵在喉咙口,让人闻之欲呕。

吴王杨隆演,孤零零地缩在高台那张宽大的宝座上。

王座上的软垫明明铺著上好的金丝锦缎,可屁股底下却像塞了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透骨的寒气顺著尾椎骨直往上窜,冻得他浑身发僵。

那身绣著蟠龙的王袍实在太沉了。

用的是最上等的蜀锦,绣工繁复,层层叠叠压在他那瘦弱单薄的肩头,不像是一件衣裳,倒像是一副上了锁的沉重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台下,徐温身著紫袍玉带,腰悬金鱼袋,手持一封火漆密信。

他的另一只手,还捏著一张皱巴巴的《歙州日报》。

“……镇南军节度使钟匡时泣血求援,言寧国军刘靖狼子野心,名为驰援,实为吞併!”

“如今刘靖兵锋已至洪州城下,江西若失,那我淮南西面门户便彻底洞开,唇亡齿寒!”

“恳请大王,念及先王旧谊,发兵救洪州於水火!”

徐温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空旷的横樑上撞来撞去,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每念一句,便往前踏一步。

那沉重的官靴踏在磨得光可鑑人的青石方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杨隆演的心口上。

杨隆演垂著眼皮,视线死死盯著自己脚尖前那块磨损的青砖,仿佛那上面刻著什么救命的经文。

极度的紧张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泛起一股酸苦的呕吐感,但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生咽了回去。

鼻尖上,细密的冷汗渗了出来,让他觉得脸上痒痒的,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他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就撞进亚父那双眼睛里。

那目光太利了,像是两把刚刚淬了毒的匕首,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剜出来看个通透。

父王当年也是这样吗

坐在这高高的位置上,看著

不,父王手里有刀,他是这江淮的主人。

可我呢

我手里只有这把怎么也捂不热的冰冷椅子。

杨隆演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剧烈痉挛,指甲死死抠进了衣摆上坚硬的金线里,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却抵不过心里的寒。

我不该姓杨,我不该坐在这儿。

读罢,徐温缓缓合上信笺,目光如电般缓缓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文官低头,武將侧目,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最后,他才慢悠悠地转向高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却不带一丝温度。

“大王,此事关乎社稷存亡,该当如何,还请大王示下。”

催促声来了。

那个必须要走的过场,终究还是来了。

大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殿外的雨声依然单调地响著。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等待著那个早已註定的答案。

杨隆演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苦水的棉花,堵得慌。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视线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徐温手中那张报纸上,那上面“保全生灵”四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

不知是从哪来的恐惧,还是绝望到了极点的某种天真,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壮著胆子,声音颤抖地、带著一丝討好地问了一句。

“徐公……那刘靖在报纸上说他是为了『保全江西生灵』……”

“咱们……咱们若是出兵,名义上该叫什么”

“孤……孤怕被百姓骂啊。”

这句话一出,大殿內死一般寂静。

贾令威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而站在前列的严可求则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徐温猛地抬起头,那双鹰眼如同两道寒芒,直直刺入杨隆演的心底。

他没有被问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大王。”

徐温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靖是贼,那是妖言惑眾。”

“咱们出兵,是『弔民伐罪』,是『拨乱反正』!”

“贼喊捉贼的话,大王也信吗”

杨隆演身子猛地一颤,那点微弱的勇气在“贼”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过是个摆在台上的木偶。

只需点头,只需说那一句话就行……

“孤……孤年幼,不懂军国大事。”

这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陌生得可怕。

软弱,顺从,带著股令人作呕的虚假与諂媚。

“一切……全凭徐公与诸位大臣拿主意。”

话说完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底传来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碎了。

大概是名为尊严的那块琉璃。

徐温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

他甚至假惺惺地对著高台躬身一礼,语气温醇:“大王圣明,臣等必鞠躬尽瘁,保我吴国社稷。”

隨即,他直起身子,转身面向群臣。

面色瞬间变得冷肃而威严,仿佛刚才那个恭敬的臣子只是眾人的错觉。

“既如此,诸位都议议吧。”

话音刚落,贾令威便一步跨出。

他神色激昂,虽是对著吴王说话,眼神却死死盯著徐温的背影,厉声道。

“徐公!”

“江西乃我淮南天然屏障,绝不可落入刘靖之手!”

“此子崛起太快,手段毒辣,若任由其做大,吞併江西,必成我淮南心腹大患!”

“臣提议,即刻发兵驰援,阻其锋芒!”

“臣附议!”

“贾公言之有理!必须出兵!”

徐系將领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徐知训更是手按刀柄,目光如狼般巡视四周,仿佛谁敢说个不字,便是通敌卖国。

但这喧囂之下,大殿內却涌动著一股更为冰冷的潜流。

站在武將前列的老將朱瑾,仿佛没听见周围的嘈杂。

他闭目养神,宛如一尊风化的石像。

唯有那只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的手,泄露了他內心对这满堂“徐党”的厌恶与无奈。

他被徐温架空了太多东西,深知多说无益,不如装聋作哑,保全残躯。

而在他不远处,素以驍勇著称的淮南猛將米志诚,此刻却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他目光频频投向身侧的严可求,甚至有些粗鲁地用手肘碰了碰对方。

似乎在催促这位谋主,出来说句公道话。

然而,严可求今日却异常沉默。

他微微一顿,感受到身旁米志诚那急躁的视线,却並未回应。

严可求目光有些出神地望向了殿外南方的天空。

那一瞬,他似乎想起了前些日子,某个深夜来访的访客,以及那番关於“良禽择木”的深夜密谈。

但这並不是他沉默的全部原因。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看穿了徐温那双藏在袖中的手。

这哪里是救江西,分明是要借著出兵的名义,將这些不听话的老兄弟一个个送上绝路。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深,带著一丝对旧日同袍的怜悯。

嘴角动了动,似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微不可察的嘆息。

严可求將目光重新垂下,避开了米志诚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这微妙的沉默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几名原本想藉机向徐温表忠心的骑將,见连严可求都讳莫如深,心中顿时一凛。

他们深知此刻开口便是彻底得罪米志诚等军中宿將,若是没抱稳大腿反惹一身骚,得不偿失。

於是,那原本迈出的半只脚,又灰溜溜地悄悄缩了回去。

几人眼神闪烁,彼此交换著不安的眼色,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溅上一身血。

整个大殿,竟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拉扯中,一声充满嘲讽与不屑的冷哼,突兀地炸响,如同惊雷落地。

“哼!好大的口气!”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润州刺史李遇抱著双臂,一脸不屑地斜睨著徐温。

李遇鬚髮花白,脸颊瘦削如铁,左眼角还有一道贯穿眉骨的旧刀疤。

那是乾寧四年,在清口大战中,替先王杨行密挡下朱温麾下“庞师古”军团那一记致命流矢时留下的印记。

他身披那件已被磨得有些发白的宣州旧鎧,虽不似徐党新贵的甲冑那般光鲜,却透著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他是真正的淮南元老,是当年隨先王起兵庐州、血战宣州,在那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杀出这江淮基业的老兄弟。

正因为有著这份“清口挡箭,宣州首功”的泼天资歷,他才敢当庭指著徐温的鼻子骂娘。

在他眼里,徐温不过是个靠著弄权上位的家奴,而他李遇,才是这江淮的主人之一!

他身旁,常州刺史李简也面露冷笑,显然是早已与其通了气。

这位李简也不是个善茬。

他號称“淮南射鵰手”,一手连珠箭术冠绝三军,据传百步之內可射穿铜钱眼,是当年先王帐下最锋利的“冷箭”。

更重要的是,他的常州与李遇的润州互为唇齿,乃是长江防线上的孪生兄弟。

徐温要想动润州,常州必不能独善其身。

这两位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在徐温的步步紧逼下,似乎已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攻守同盟。

“徐指挥使,咱们自家的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呢。”

李遇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粗嘎,带著一股子兵痞气。

“北边朱温虎视眈眈,东边钱鏐那个私盐贩子也在磨刀霍霍。”

“这时候还要劳师动眾去管江西的閒事”

“那钟匡时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

李遇目光如刀,直刺徐温,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徐指挥使想借著打仗的名义,再把咱们这帮老兄弟手里的兵权,收一收”

“嗣王尸骨未寒,你就要拿我们这些老骨头开刀了吗!”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鏘——”

徐温身后的徐知训勃然大怒,腰间横刀猛地出鞘半寸,满脸杀气地就要上前。

“放肆!李遇,你敢对我父无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著这针锋相对的一幕。

徐温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李遇骂的不是他。

那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双眼睛,有的惊恐,有的玩味,有的担忧,此刻都像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著大殿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前排的文官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几名胆小的甚至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半张脸,生怕这场神仙打架溅出的血会沾到自己身上。

他们低垂著眼帘,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袍角泄露了內心的惶恐。

而另一侧的武將方阵中,气氛更是肃杀到了极点。

徐温身后的亲卫们,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横刀柄上,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要血溅五步。

徐知训更是麵皮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忌著徐温没发话,他恐怕早就拔刀扑上去了。

唯有大殿角落里的儿臂巨烛,依旧不识时务地燃烧著,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爆裂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竟响得如同惊雷,嚇得好几个人浑身一哆嗦。

“李刺史言重了。”

徐温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此乃公事,非私怨。”

“刘靖狼子野心,若占了江西,下一个要打的就是我吴国。”

“唇亡齿寒的道理,李刺史身经百战,莫非不懂”

“少拿大道理压我!”

李遇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討厌的苍蝇。

“老子只知道,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给他人做嫁衣裳。”

“要去你去,老子的润州兵,不动!”

说罢,他看都不看徐温一眼,直接对著高台上的杨隆演隨意拱了拱手。

敷衍至极,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大王,臣昨夜贪杯,今日腹痛难忍,这鸟地方待得没劲,臣先回去了!”

也不等杨隆演回话,李遇一甩那猩红色的战袍披风,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经过徐温身边时,他还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撞了一下徐温的肩膀。

那囂张跋扈的姿態,视满朝文武如无物。

隨著那猩红的披风消失在大殿门口,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依旧站在原位的常州刺史李简。

李遇走了,这最大的盟友却没动。

李简甚至连看都没看门口一眼。

在满殿死寂、人人自危的关头,他竟慢条斯理地伸手弹了弹胸前鎧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双手抱胸,如一尊铁塔般钉在原地。

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徐温的背影,然后便半闔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佩刀的刀柄,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关係。

徐温静静地看著李遇那狂傲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他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扣进了掌心,指节泛白,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大殿两侧。

米志诚的手正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殿外的刀斧手还未集结完毕。

此时动手,必生兵变。

眼底深处,那抹森寒至极的杀意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惊愕的群臣,那张阴鷙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痛心疾首的嘆息。

“唉……”

徐温摇了摇头,对著杨隆演拱手道:“大王,李刺史乃先王旧部,如今老迈昏聵,竟致殿前失仪。”

“臣不怪他,只忧心国事艰难,眾將不能同心啊。”

这一番做作的表演,让那些原本还在摇摆的將领心中一寒。

这种无声的逼迫,比大声斥责更让人窒息。

徐温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米志诚和严可求的方向,仿佛在说。

“诸位都是国之栋樑,想必不会像李遇这般糊涂吧”

徐温用一场即兴表演,瞬间完成了对朝堂的心理收服。

隨即,他面色一整,沉声下令。

“传我令!命驻守江州的秦裴为江西行营招討使,率江州本部两万兵马,即刻起兵!”

“並调水师五千,沿江而上,驰援洪州!”

“告诉秦裴,此次若能立功,我便奏请大王,封他为检校太傅,荫其两子。但他若敢逡巡不进,军法无情!”

“若刘靖势大,则逼其退兵;若刘靖受挫,便趁势夺取洪州城,將江西纳入我淮南版图!”

“是!”

眾將齐声应诺。

但任谁都看得出,这场议事,终究是以不欢而散告终。

李遇那一走,彻底撕开了淮南內部温情脉脉的面纱,將那血淋淋的权力斗爭摆到了檯面上。

……

入夜,徐府书房。

窗外秋雨更急,如同鬼哭。

书房內並未点太多灯,只案几上一盏孤灯如豆。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將徐温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宛如一只伺机噬人的猛虎。

徐知训满脸涨红,愤愤不平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腰间那条名贵的蹀躞带金扣撞得咔咔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父亲!那李遇简直欺人太甚!”

“若是再不反击惩治,只怕今后他会愈加狂傲,这淮南诸將,谁还会听您的號令”

徐温端坐在书案后,神色淡然:“不错。”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烛火旁。

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掐灭了一截燃烧过长的灯芯。

书房內瞬间暗了几分,也显得更加阴森。

“知训,你记住。凡事不动则已,动则一击必杀。”

“唯有以雷霆手段,当眾镇杀李遇,让他血溅五步,方可震慑诸將。”

“恩威並重,才是御下之道。”

“眼下,正好借这个机会,杀鸡……儆猴!”

徐温语气平淡,但话语中透出的浓烈血腥气,让徐知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而一直静立在阴影处的徐知誥,此刻却並未感到恐惧。

相反,他那双一直半垂著的眼眸中,正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他看著眼前这位既是养父、又是权臣的男人,心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徐知誥甚至下意识地在宽大的袖袍中,模仿著徐温刚才掐灭灯芯的动作,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

这种感觉……

这种將私仇变公义、將暗杀变平叛的顶级权谋,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若不是为了教导大哥这个蠢货,父亲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把这种核心的杀人技说给我听吧

就在徐知誥心绪翻涌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密探甚至顾不上通报,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惶恐。

“报!主公,大事不好!”

“李遇离开王府后,带著三百牙兵亲卫直衝广陵北门!”

“守门校尉欲拦,李遇竟亮出先王昔日颁赐的『丹书铁券』,高呼『先王许我恕死』!”

“他根本不等校尉回话,当场一刀斩下校尉头颅,鲜血溅了一地!”

“如今他已强行破关而出,看方向……是回润州大营去了!”

“什么!”

徐知训大惊失色,一拳狠狠砸在掌心,满脸懊恼与惊恐。

“丹书铁券!那铁券是先王留给他保命的,他竟用来蛊惑人心!”

“李遇此獠竟如此机警!”

“润州城池坚固,他又手握两万精锐,此番那是放虎归山!”

“他若据城而守,再想杀他,怕是难如登天了!”

比起徐知训的慌乱,徐知誥眼神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温。

果然,只见徐温那张阴沉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失望与恼怒。

反而缓缓浮现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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