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心魔叩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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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钟的余音，渐渐落定。
任玄守在心口那团真气旁，只待它稳稳沉下，便可落地。可就在这将成未成的一线之间，心头一点执念，悄没声息地亮了起来。
那点亮光起初极淡，像暗夜里将熄的余烬。只当是立基时寻常的杂念，没去理会。练功之人，谁心里没有几分牵挂，压下去便是。
可那点执念不肯散。它顺着真气沉落的方向，一点点攀上来，越聚越亮，越聚越实。
终于，在心口那团真气将落未落的当口，它凝成了一个人形。
黑衣，束发，眉眼与任玄一模一样。连那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不动声色的神情，都分毫不差。
任玄心头一凛。这是什么，漱泉提过。立基最后关头，平日压下去的执念与杂念会翻上来，凝成心魔，连环拷问。答得不对，心一乱，刚立起来的基便要崩。
心魔开口了，用的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丹田破碎，一身真气是废墟上重铸的。”黑衣人道，“连自己这副身子，都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凭什么去救天下人？”
任玄不答，只守着那团真气。
“我问你。”心魔往前一步，声音冷下来，“洛州城外，你救得了那个卖唱的少女，可洛阳城里，有多少个和她一样的少女，你救得过来么？”
“你在梁洲城拆穿那个装神弄鬼的术士，可天下还藏着多少个骗子，今日骗了张家，明日骗李家，你拦得住几个？”
“山脚下的流民，你能给一顿粥，可赤马年一到，千里焦土，饿殍遍野，你那双拳头，能盛几碗粥出去？”
“再想想你自己。”心魔声音一沉，“丹田破碎，九泉那门功夫是至阴毒功，九转那门是烈火焚身，你两门一起练，这些年夜夜经脉如刀绞，你自己心里清楚。再往前闯，下一次走火，还有没有人拉你回来？”
“赵嫣身上那根毒根，连着九天峰。你今日替她断，明日九天峰的刀便架到你脖子上。你救她，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一句紧似一句，句句都戳在实处。任玄额上渗出细汗。这些问题，不是敌人构陷，是自己这些日夜里，偶尔翻上来、又被硬压下去的念头。
心魔见他不语，声音里多了几分诱。
“你护得了身边这几个人，已是天大的本事。赵嫣、张无极、苏先生、陆姑娘，护住他们，你这一辈子，便不算白活。”
“至于天下苍生，那是天子的事，是朝廷的事，是那坐在龙椅上的人该操心的。你一个练武的，凑什么热闹？”
“五宗封山百年，逍遥自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你非要下山，非要蹚这摊浑水，图什么？”
这番话，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梁爬上来。它不凶恶，甚至很有道理。正因为有道理，才最难破。
心魔见他不动，又换了个口子。
“再说说你师父。”它声音放低，“辛未那一夜，他把你推出后门，自己冲回火海。你这些年到处查他的下落，查到了什么？”
“你连教你本事的人，都护不住。你连他是死是活、被谁所困，都查不明白。”心魔一字一顿，“这样的你，凭什么去护天下？”
任玄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这一刀，比前头所有刀都深。
闭上眼。
想起辛未那一夜，师父把他推出后门。自己在死人堆里，看见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被乱兵踩在脚下，呼救无门。那时候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一眼，记了十几年。
“你说得对。”任玄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我救不过来。”
心魔一怔，似是没料到他会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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