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五路择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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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个“人”字的余音,还在心头荡荡不绝。
任玄盘膝坐在石室中央,周身真气如沸,却不敢急着落。漱泉说得明白,立基最忌仓促,基一旦立错了地方,往后再强,也是错路,轻则一身功力白练,重则走火入魔。
内景之中,五道虚影自那字后头缓缓浮起,悬在心口,一动不动。
要知道气、剑、体、术、心,历来是习武之人立基之根本,凡武之中就没有出过这五路的。每一道虚影都像一扇半开的门,门后亮着光,引着人走进去。
不急着挑。沉下心,一类一类看过去,要看清每条路走到头,究竟是副什么模样。这一步若图快,便是拿半生功力赌一口气,赌不起,也不该赌。
先看气。
炼气一路,最是稳妥。一口真气周行百脉,养得绵长浑厚,年深日久,自能由内而外贯通周身,举手投足皆是劲风,隔丈余便能把人推个趔趄。
顺着这路往前望。气练到极处,人站在山巅,俯瞰山下芸芸众生,举手便能定人生死。那是高处,可站得那样高,底下的人,便成了密密麻麻、分不清面孔的蚁群。谁姓甚名谁,谁家里还有老小,统统看不清了。
那样的高处,不要。练这一身力,原是为了看清每一张脸,不是为了站高了把人看小。真要站到那份上,力越大,离人越远,到头来连自己当初为何练拳,都忘了。
再看剑。
兵刃这一路,最称手。招快、招准、心子干净,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本就是一柄趁手的家伙。楚寒三十招那一战,老剑痴破关而出,都说这柄家伙带烟火气,是有根的。
可顺着这路望到尽头,望见的是斩尽尘缘。兵刃要无牵无挂,才能快到极处。斩到最后,心中再没有一个要护的人,只剩一柄空家伙,一柄最快、也最冷的家伙,斩谁都一样,斩谁都不痛。
这样的路,摇了头。兵刃若先斩了要护的人,斩得再快,又有什么意思。那样的快,与杀人的刀并无分别。
第三是体。
淬体一路,把这副皮囊练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寻常兵刃临身,如击金石。走到极处,是一具不坏的躯壳,人活得久、站得稳,挨得住旁人三拳两脚。
可练到那一步,血是冷的,肉是硬的,离人间烟火也就远了。想起山脚下那些冻得发抖的流民,想起那个把半块硬饼塞给孩子的母亲。那样不坏的身子,挡不住一个孩子冻饿而死,也换不回一个老翁一口气。皮糙肉厚,护得住自己,护不住旁人,练它作甚。
第四是术。
术之一路,求的是巧。机关、毒烟、阵法、消息,把胜负押在身外之物上,四两拨千斤。尽头是算无遗策,足不出户,便把局布到千里之外。
可再巧的算,也得靠人去执行。身外之物一旦失手,一封书信被截、一个机关失灵,满盘皆输。把命交给物件,从不放心。这一路走来,最信的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那点真本事。
最后是心。
这一路最险,也最叫人心头一动。以心御气、以心御万法,心之所至,便是力之所至,不受招式所拘。可看得清楚,心之一路走偏一线,便生出以己意御天下的傲慢。
今日觉得自己是为苍生,明日便会觉得,苍生该照自己的意思活,谁不听话便是错。那傲慢一旦扎根,便与那九天峰上立高台、称神弄鬼、叫天下人跪拜的人,再无分别。这条路,是五路里最危险的一条。
五条路,尽头都亮着光,也都藏着坑。
任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一条,是能闭眼踩上去的。选气,怕自己变成高处的冷眼人;选兵刃,怕斩空了心肠;选体,怕练硬了血肉;选术,怕把命交给机关;选心,怕生出御天下的傲。
这一身功夫,原就不是哪一门哪一派教出来的。丹田早年破碎,全凭一股不认命的狠劲,以九泉至阴与九转至刚两门截然相反的功力,在废墟上硬生生重铸了一身真气。
这条路前无古人,也注定没有现成的落脚处。前人的路,尽头再好,走到底也是别人的尽头,不是自己的。
那团悬而未决的真气,还在心头打转,像在等一句话。
断碑前那位白发老长老抖着的手,赵嫣把毒往自己身上压时那一眼,山坳里草棚下,一个母亲把半块硬饼塞进孩子冻青的手里。这些脸,一张一张,从心头流过。
忽然明白过来,那字后头,并不是要在五路里挑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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