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断碑夜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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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冥原边上，那座断碑。
月色被浓雾吞了大半，残碑如同一截折断的枯骨，斜斜插在乱石之间。任玄如约而至，手按剑柄，立在碑前，四下只有风掠过死地的呜咽。碑上刻的字早被风蚀尽了，只剩一道斜斜的裂缝，像一张抿紧的嘴。
任玄没有立刻现身，先在碑侧一块巨石后伏了片刻，听风辨位。雾里除了风声、自己的呼吸，再无别声。可这静得不对。死地边缘的夜，本该有夜枭、有石隙间渗瘴的嘶嘶细响，今夜却像被人用手捂住了嘴，死一样的静。
有人先到了。不止一个。
他手按剑柄，背脊贴着那块巨石，将一方气息压到极低。这地方三面皆是乱石，雾又重，若有人伏在暗处放一支冷箭，他虽能避，却未必拦得住那一箭射向雾里说话的人。是以他才现身在明处，把暗处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来。
任玄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叩，这才从碑后走出，立在碑前那块平石上。既然对方能算到他必来，藏着不见，便等他先沉不住气。脚下这一片乱石，他踏进来之前已用脚尖试过硬软，哪块虚、哪块实，心里都有数。
果然，不到十息，浓雾里便传出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一道佝偻的身影自雾里跌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险些被乱石绊倒。
正是白日在石室外与他擦肩、欲言又止的那位雪域白发老长老。老人神色惊惶，花白的胡须上结着霜花，棉袍被乱石划开几道口子，像拼了性命才甩开尾随，一路跌跌撞撞跑来。
“任公子。”老长老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厉害，一把攥住他的袖口，“老朽冒死来见，只因为这雪域神宗，已经不是从前的雪域了。”
“慢慢说。”任玄伸手扶住他，指尖搭在他腕上，一探，脉息乱得像擂鼓，显然一路狂奔、又一路惊魂。
“三十年前，老宗主独上九天峰，回来的那一个，就不是他了。”老长老老泪纵横，枯手死死攥着任玄的袖子，“真正的老宗主，被囚在宗主殿后那道冰壁之后，日夜被人以药物封了穴道，发不出声，连抬一根手指都难。”
老人说到这里，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一把将他架住。
“如今坐在宗主位上的，是个披着他皮囊的假货。”老长老咬着牙，声音里透出寒气，“那假货戴一张人皮面具，学足了老宗主的举止腔调，又被人拿药物控着性情，坐了三十年。宗中要务，全攥在乌长老手里。他就是九天峰养在雪域的一条狗，叫他咬谁，便咬谁。”
心头剧震。白日在殿中察觉的种种，那端坐如泥塑的人偶、地砖下那一声叩门、乌长老话里的钩，此刻全被这几句话串了起来。
“地砖底下，”任玄沉声问，“那块地砖下囚着的，又是谁？”
“是宗里几个不肯服帖的老兄弟。”老人惨笑一声，“三十年前那一夜，跟着老宗主从九天峰底下逃回来报信的，都叫乌长老拿住了，封了哑穴，囚在地砖底下。”
“他们白天听见你踩过那块砖，知道来了外人，这才拚着最后一点力气叩砖求救。那声叩，老朽在殿外听见了，不敢应。”
任玄只觉胸口一股血直往上涌，又被他死死压下。
“旧档最后那一页，”他问，“也是乌长老撕的？”
“是，奉了九天峰的密令撕的。那一页记着约解之日如何收网，如今就在九天峰上。”老长老点头，哆哆嗦嗦从怀中摸出一物，塞进任玄手里。
那是一枚半指长的小管，通体由玄冰凝成，管壁上刻着细细的冰纹，触手冰凉。
“这冰纹管，是开冰壁机关的管钥。”老人声音压得更低，“冰壁后头那道暗锁，须拿这管入凹槽一转。地砖下囚牢的机关，也在同一处。求公子，救救老宗主，救救雪域。”
将那冰纹管握紧。管壁磨得发亮，是老人贴身揣了不知多少年月，被体温焐出一层温润。
老长老哽了哽，又道，这些年宗里念旧、起过疑心的老人，或被打发去苦寒外岗，或一夜之间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尸首抬出来只说是练功岔了气，家属连问都不敢多问。自己也是装了多年糊涂，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才熬到今日，等到任玄这个山外来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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