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断碑夜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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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长老已经在疑宗内的老人。”老人猛地抓紧他，浑浊的眼里是决死的光，“公子，你要快。再拖几日，地砖底下那几个兄弟怕就撑不住了，老宗主在冰壁后头，也是一日弱过一日。”
匆匆说完，老长老神色一紧，侧耳听了听雾里动静，似是听见远处有脚步踏石之声，再不敢多留，转身便要没入浓雾。
“老丈。”任玄一把拉住他，“你这一回去，如何脱身？”
老人惨然摇头：“回不去，也得回去。老朽若不露面，乌长老立刻便会猜到有人走漏了风声。公子放心，老朽这把骨头，还能再拖他几日。”
说罢，用力挣开他的手，佝偻着背影，深一脚浅一脚，反向浓雾更深处走去，故意踏出一串凌乱脚步，引开可能缀着的眼线。走出去十余步，又顿住，回头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叹，没入雾里。
浓雾合拢，断碑前重归死寂。
任玄立在原地，攥着那枚冰纹管，掌心一片冰凉。远处，极轻地，传来一声被风撕碎的咳嗽，旋即也听不见了。老人这一去，是生是死，未可知。
任玄低头，借着碑缝漏下的一线残月，细看手中那枚冰纹管。管壁冰纹古拙，与黑铁片上的纹路隐隐同出一源。一块冰纹，半截救兵，雪域这口封了三十年的铁桶，总算裂了一道缝。
对手比想的还要近、还要狠。五宗的座位上藏着内鬼，雪域的宗主是假的，地砖底下囚着叩门的活人，冰壁后头钉着真正的一派之主。而断毒、救人、护这高原、阻那收割，桩桩件件都在催着，要更快地强起来。
雾在脚下缓缓流，像一头伏着不睡的兽。任玄握紧拳又松开，指节上的凉意一点点压下去。今夜这一趟，没有刀光，却比刀光更险。走漏了半点风声，冰壁后头那条命便立时不保。
立在碑前，他默默将今夜所得在心里过了一遍。真宗主苍玄囚于冰壁后，假宗主是药物操控的人皮面具，乌长老居中执掌，地砖下囚着报信旧人。这便解释了那具人偶为何端坐如泥塑、为何眨眼都没有。药物封住了大半生机，只留一张脸示人。
至于何时动手救人，却急不得。赵嫣断毒在即，五宗旧档刚启，乌长老的眼睛正盯着雪域内外。此刻贸然闯冰宫，只会打草惊蛇，把冰壁后头那条命一并断送。
将那枚冰纹管收入贴身处，与黑铁片、太虚幽玉并在一处。三样物件隔着衣料，各有各的凉。这一路从京中走到高原，怀里的东西越攒越多，每一样都是一桩未了的血账。
须先把断毒这桩最紧的事了了，再回头破这座冰宫。
雾里又起了风，吹得断碑缝里发出呜呜的响。任玄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终年阴翳的冰谷方向，转身，循着来路，快步没入夜色。
回到冰心谷，天色已经泛白。
静室里，赵嫣和衣靠在寒玉榻上假寐，手边还放着那叠银针。听见门响，她立刻睁眼，见是他，紧绷的肩线才松下来。
“回来了。”
任玄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枚冰纹管解下，搁在案上，又把夜半断碑所见，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赵嫣听完，沉默良久，只低声道：“那位老长老，是拿命在给你递话。地砖底下那些人，连舌头都被封了，还拚着叩砖。这雪域底下，不知还压着多少没处诉的冤。”
“所以这一趟，非去不可。”任玄望着案上那枚冰纹管，目光沉静，“只是不是今夜。”
窗外，高原的日头一寸寸爬过雪峰，新的一日开始了。断毒的日子近了，雪域的那道缝也开了，而他这一身内力，连日来在高原清气与连番生死里打磨，已如水到将满，只待一个关口，便要漫过去。
那关，他暂时压着。压得越稳，破的时候越扎实，越不为人所趁。
眼下，最要紧的，是赵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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