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心魔叩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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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不过来每一个人。”任玄缓缓道，“我救不了洛阳城里所有的少女，拦不住天下所有的骗子，也盛不出够千万流民吃的粥。这些，我都认。”
“我练这一身功，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救世主。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大的脸。”声音很平，“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在我眼前受苦，我却转身走掉。”
“今日我转身走掉一个，明日我便能转身走掉十个。走得多了，这颗心，也就硬了。心一硬，和那九天峰上把人当庄稼割的，又有什么分别。”
黑衣人心魔冷笑：“既然认，还不放手？”
“可我救不过来，不等于我不救。”任玄睁开眼，目光清明，“那个被乱兵踩在脚下的少年，我当年救不了，是因为我那时候太弱。如今我强一分，便多救一个是一个。”
“我护不了天下，可我能护眼前这一个。今日是赵嫣，明日是方山镇那个被抢粮的农户，后日是雁回关那个被抓丁的壮丁。一个一个地护，护到我护不动为止。”
“你问我图什么？”盯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图人人都记得我，只图我往后再闭上眼，想起当年那个救不了的少年，心里能好受一点。”
“至于我师父。”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护不住他，是我不够强。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往前走。我若今日认了怂、关起门来过日子，他把我推出来，那条命，才真的白送了。”
“他拿命换我一条活路，我拿这条活路去苟且，那才是对不起他。”
心魔的脸色变了。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那身黑衣却开始发虚。
“你说我护身边几个人便够了。”任玄一步步逼上去，“可身边这几个人，哪一个是关起门来便能保住的？山不找上门，门却要找上山里。封山百年，到头来雪域的宗主是假的，真宗主被囚了三十年。你躲，人家把刀架到你脖子上。”
“我不下山，便没人下山。五宗都躲着，这天下，便由那九天峰上的人圈着收。”
心魔还不死心，声音又软下来：“你今日说护眼前这一个。可护着护着，人便会飘。今日救一个农户，明日便觉得非你不可，后日便要替天下人拿主意。你那点护人的念，迟早养出御人的傲来。”
“所以才要修心。”任玄道，“怕飘，便日日低头看脚下。山下那几千张嘴，哪一张是空的，哪一碗粥是稀的，天天看，时时记，便飘不起来。你替我把这份怕留着，正好提个醒。”
这番话落定，心魔周身的黑雾寸寸褪了。它还想再凝，却怎么也凝不住，像被风吹散的墨。
“你不是我。”任玄看着它，声音里没有半分动摇，“你是我心里那点怕累、怕输、怕救不过来的怯。那点怯，我认，可它做不了我的主。”
黑衣人的轮廓彻底散开，化作一缕轻烟，没入那团将落的真气里。
竟不是被打散，是被认下、收编了。
那点怯，从此藏在真气最深处，时时提醒量力而行，却再不能左右决断。往后每临大事，它还会冒头，劝算了、劝收手，这些话都听着，听完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能与自己的怕和解，而不是被怕牵着走，这一关，才算真的过了。
心头之上，那口钟的余音，终于落定。
心口那团真气，再不迟疑，沉沉一落，落进了五路熔成的那处根基里。
石室之外，守了半宿的漱泉长老猛地按住心口，满脸震动。
“心魔破了。”她声音发颤，“他把心魔认下了，不是斩，是收。这孩子……”
秦晚望着石门，久久无言。旁人道降伏心魔，多是仗着意志硬压，压下去便算过关。可硬压下去的心魔，早晚还要再翻上来。像这样把那点怯认下、收编，让它往后只提个醒、做不了主，秦晚闻所未闻。
“压下去的是患，认下的是己。”漱泉喃喃，“这一关，过得比谁都扎实。”
赵嫣在门外听得分明，虽不懂里面在说什么，却觉出那股紧绷了半宿的气机松了一线。悄悄松了攥着银针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白印。
老剑痴与白宫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般年纪，便能勘破自家心魔、还收得干净，这年轻人往后的成就，远比他们原先想的，要大得多。
泉边的风，忽然暖了一线。那股在石室上压了半宿的、针也似的肃杀之气，悄没声息地散了。守了一夜的弟子们这才发觉，后背的中衣，早被冷汗浸透。
门内，任玄稳稳坐着，周身真气不再翻涌，只待最后一道关，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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