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封山真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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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声音转冷，“必须先砸烂那把等着开镰的刀。要让约解之时，是世事还民，而不是他们的收割场。”
这，便是在这间高原静室里，为自己立下的志。
不替谁主宰这天下，只愿渡这浊世，把本该属于苍生的力量，还给苍生。
赵嫣轻声道：“这些日我在谷里，跟着秦先生学镇毒，见过几个同样被种了毒、送来求医的人。她们中有织娘，有采茶女，有还没及笄的孩子，没一个知道自己为何遭这罪。”她抬眼，“所以你这条路，我懂，也认。”
灯下，那张清减的脸上，眼里有光，也有藏不住的心疼。她比谁都懂，这条路有多难。
沉默许久，终究还是轻声问出了那个最锋利、也最绕不过去的问题。
“任玄，我问你一句实话。”看着他的眼睛，“若有朝一日，约真的解了，那九天峰上的高人当真亲自下来收割，以你一人之力，你……拦得住吗？”
静室里，沉香轻袅，一时无人作声。
没有立刻回答，任玄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望向高原尽头那座云雾深锁、高不可攀的九天峰。
良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拦不住。”
赵嫣的心，轻轻一沉。
“可拦不住，也得拦。”转过身，目光沉静如亘古的山石，“这世上的事，哪有先算清了一定拦得住，才肯去做的道理。明明知道难、知道或许会粉身碎骨，却还是要站出去，这便是红尘炼心。”
习武之人求清净、求出世，可这人间的清净，从来不是躲出来的。
“我不入这红尘去炼，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天下一刀一刀割干净么。”
赵嫣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劝他退、劝他顾惜自己，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
“那好。”一字一句，“你去拦，我陪你一起拦。我说过的，往后的路，我们并肩走。”
反手握住她那微凉却坚定的手，任玄胸中那片孤决，像忽然有了一处温热的归处。
斩了半生的邪、闯了半生的死局，到此刻才愈发明白，豁出性命要护的，从不是什么空洞的天下二字，而是眼前这一盏灯、一双手，是千万扇窗后，像他们一样想好好活下去的、活生生的人。
窗外，日影西斜，夜色一点点漫上雪峰。
眼见子时将近，收敛心神，将案上旧档、拓片尽数收好，贴身藏起。
“我去赴约。”站起身。
“我同你去。”张无极在门外道。
“不必。”摇头，“对方只点了我一个，人去多了反倒惊了他，什么都问不出来。你与苏先生远远缀着接应，莫要现身，一旦有变，再出手不迟。”
心中已把两种可能都盘算了一遍。若是乌长老设局，便将计就计，看对方急着套什么；若是地砖下被困的真宗主、或是宗内老派拼死递话，更要去，那或许是撬开雪域这只铁桶仅存的一道缝。
苏先生沉吟片刻，点头：“也好。万事小心，那雪域本就邪性，又是冥原边上，多留一个心眼。”
赵嫣替他理了理衣襟，只轻声说了两个字：“回来。”
“嗯。”重重点头，“一定回来。”
推开静室的门，高原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身后，是一窗暖黄的灯火，和那个等他归来的人；身前，是冥原无边的黑暗，和那座藏着百年真相的断碑。
深吸一口气，袖中黑铁片微凉，太虚幽玉贴着心口，透出一丝安定心神的清凉。纵身没入夜色，朝着冥原的方向疾掠而去。夜风灌进袖中，那片黑铁片凉得像一块冰。前路是黑的，可心里那盘百年的棋，此刻已透了光。
子时，断碑。
那底下等着的，究竟是设局索命的鬼，还是被困求救的人，答案马上就要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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