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五宗议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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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不争辩，只将贡膏的账册残页、那张绘出桥形的毒脉图、还有忘虚海崖拓下的刻石，逐一摊在堂中长案上。实证在前，清樾长老张了张口，余下的驳斥竟一时堵在喉间。
声音缓了几分：“任某要救的姑娘，此刻就在冰心谷。她也中了这毒，是那万千细丝里的一根。她不是卷宗上一个名字，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疼、会笑、会咬着牙，自己学着把毒一点点镇下去。”
“诸位口中的定数劫数，落到每一个人头上，都是一座翻不过的山。”
堂下几名随师长列席的年轻弟子，望着案上实证，又望了望这边，神色悄然松动。有人手里捏着的茶盏，不知不觉凉透了。避世的话他们自小听到大，可头一回，有人把山门外的血与泪，这般沉甸甸地摆到面前。
目光则借着陈列证物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五席。
说到符纸残片、说到海崖凿痕、说到九天峰的刹那，看得清清楚楚：冰帘后的雪域宗主依旧如一尊木雕，毫无反应；倒是那乌长老，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白宫主端着冷茶，目光阴冷，也在逐张扫过席间众人的脸。
那只内鬼，就坐在这一屋子道貌岸然里。只是此刻，还看不真切。
争论，终究没有争出一个结果。
入世者证据凿凿，避世者人数众多，谁也压服不了谁。僵持到最后，还是漱泉长老提出一个折中之策。
“百年之约的旧档，原本就由我五宗共同封存，藏在这聚议峰后。”她道，“当年太祖，与那位世外宗师究竟立了什么样的约，封山又究竟为了什么，空口无凭，争也无用。”
“三日之后，我五宗当众启封旧档，看了当年盟约原文，再定入世与否，如何？”
“善。”老剑痴第一个赞同。
白宫主、秦晚先后点头。避世的清樾等人也想看看旧档里究竟写了什么，便也应允。惟雪域那一席，由乌长老代宗主淡淡应了个“可”字，冰帘后人影始终未发一声。
议事，便这般议而未决，暂且散去。
立在堂中，看着五宗人等鱼贯而出，心头雪亮。今夜争不出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可只要三日后旧档一启，再加上雪域冰宫底下那桩事，这层窗户纸总有被捅破的一天。那只藏在座位上的鬼，蹦跶不了多久了。
堂中的人，渐渐走尽。
雪域神宗一行人落在最后。乌长老扶着冰帘后那位宗主，缓缓行过身侧。就在两厢交错的刹那，那张始终木然、毫无生气的脸，忽然极轻微地向这边偏了一分。
一个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堂外山风吞没，却清清楚楚钻进耳中。
“想知道，百年之约的真相……”
“子时，来冥原边上，那座断碑。”
瞳孔一缩，霍然抬眼。
可那道人影已被乌长老簇拥着，头也不回走出议事堂，背影没入沉沉夜色，像方才那一偏头、那句话，都只是山风里一闪而逝的错觉。
“任公子。”苏先生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雪域宗主亲自约你子时去冥原？这太蹊跷，只怕是个陷阱。”
立在空荡荡的议事堂中央，夜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那张桥形毒脉图，沙沙作响。
望着雪域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目光里寒光与疑云交织翻涌。白日里那宗主还如一具被摆布的人偶，地砖之下却封着会应铁片落地的叩门声；此刻，又主动来约自己去冥原断碑。
这约人的，究竟是设局的鬼，还是被困住的人。
“是陷阱，也得去。”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百年之约的真相、雪域神宗的底、那只内鬼，说不定都在那座断碑底下等着。”
抬手，按住袖中那片微凉的黑铁片，大步走出议事堂。
高原的夜，月色如霜。一场旧档将启、一桩子夜之约，还有那张正在九天峰下悄然长成的桥，正一环扣着一环，朝这边收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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