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百年旧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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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天刚蒙蒙亮，五宗人等再一次聚到聚议峰后。
峰背一处凿山而成的石室外，五道封条交叉贴着，落满百年尘灰。这里封着五宗共同看守、百年未曾开启的旧档。漱泉、秦晚、白宫主、老剑痴与凌霄掌门，各出一柄管，五道锁扣依次弹开，沉重的石门才缓缓向内移开。
一股陈旧纸张与冷铁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漱泉长老低声道，这旧档由五宗各出一柄管、共守百年，任一宗都不得私开，就怕有人擅改当年的约定。古有盟府藏载书、司盟专掌盟誓之官，为的就是立过的约不能由人翻悔。百年来五宗换了几代人，这规矩却从没破过。
石室正中，供着一只青铜金匮。白宫主亲手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卷明黄盟书，旁边还摞着一沓历代先辈的批注卷宗。
任玄随五宗步入石室。那卷盟书被小心展开，铺在石案之上，百年前的字迹苍劲肃穆。
这，便是百年前那场天启之盟的原文。
盟书上写得分明。百年之前，天下历经数百年大乱，武道真气横行，强者以武犯禁、群雄并起杀伐，生灵涂炭。大焱开国太祖平定天下之后，与一位避世的世外宗师，立下此约。
约有三条：
其一，封山百年，息止干戈，令天下武道归于平静，与民休息。
其二，天下避世门派尽数退入神霄高原，独守山势泉脉，百年之内不得干涉世俗王朝分毫。
其三，以百年为期，期满则约解，世事重归人间。
“那百年之前，究竟是何等景象？”任玄问。
苏先生在旁低声答，那时武风炽烈，强者可裂石开碑、割据一方，一言不合便血流漂橹，寻常百姓命贱如草。也正因如此，封山止杀，在当年确有止息战乱的道理。
“你们看。”
清樾长老抚着盟书，长出一口气，“太祖与先辈是何等苦心。封山止杀、与民休息，两不相扰，这分明是一份救民于水火的仁约。任公子当日在堂上，说什么圈养，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几名避世的长老闻言纷纷点头。
任玄却没有应声。俯下身，一字一字将那盟书反复看了三遍，眉头越锁越紧。
“清樾长老，你只看到了止杀。”良久，缓缓开口，“可你看第二条。门派退入高原，独守山势泉脉。封山百年，封的是山下人间的武风，山势泉脉却尽数归了高原诸宗一脉。”
指尖点在那一行字上。
“百年之后，人间武道衰微、再无高手，寻常人连一个练出内息的都难。而高原诸宗坐拥山势泉脉百年。到那时，约一解，山上与山下，还拿什么相抗？”
石室内，一静。
“这哪里是两不相扰。”
声音发冷。
“这是先卸了人间的甲，再谈百年之后。”
众人脸色都变了。秦晚急取过旁边那摞先辈批注卷宗，飞快翻阅。很快，指尖一顿。
“这里，有当年立约先辈的手批。”
众人围拢。只见盟书天头地角留着数位百年前辈的批注，墨迹深浅不一，竟也分成了两派。
一位先辈写道，愿以此约换苍生百年喘息，功成不必在我。字里行间尽是悲悯。
可另一位先辈的批注却笔锋凝重，力透纸背。他写：山势泉脉独归一脉，人间再无制衡之力，百年之后谁来制衡山上，吾辈今日之举，究竟是救世，还是寄刀于贼。
“原来百年之前，先辈之中就有人看出了这一层。”漱泉长老轻声叹道。
任玄心头沉甸甸的。
同一份盟书，救世的人读出的是护民；另有所图的人读出的却是圈养。这约本身竟无善无恶，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那张纸，而是立约、掌约的人，心里究竟装着苍生，还是装着收割。
目光继续往下，落到盟书末尾那一列立约、见证的署名上。
太祖的玉玺印端正厚重。几位门派先辈的签名清隽。而在最上首、与太祖并列的位置，落着世外宗师四个字，字下押着一枚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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