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五宗议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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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上聚议峰。
峰顶一座议事堂,灯火通明。堂中设着五席:碧泉漱泉长老、冰心秦晚、凌霄老剑痴与掌门、寒玉白宫主,依次落座,最末一席隔着冰帘,由乌长老陪着雪域神宗宗主。任玄以山外客卿身份列席,苏先生侍立在侧,张无极守在堂外。
五宗同席议事,上一回,还是百年之前。堂中炭火不旺,五席之间隔着幽幽的灯,谁先开口,谁便先露了立场。
今夜把众人聚到一处的,是一桩天大的事。
“诸位。”辈分最高的老剑痴拄着那柄无鞘古剑,缓缓开口,“百年封山之约,眼看就要到日子。外头赤马年的乱象已经起来,边报、流民、匪患、奇毒,一桩接着一桩。”
“今夜把大家请来,只议一件事:这避世的老规矩,到了眼下这步田地,究竟是改,还是不改。”
话音一落,堂中便分出了泾渭。
“老祖师,恕老朽直言。”率先开口的是凌霄一位清瘦的清樾长老,修的正是孤高避世一路,“《论语》上说,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江湖与朝堂有别,本是常理。红尘王朝的兴衰、生老病死,自有它的定数,与我清修之人何干?”
“封山之约立下,本就是为了两安。如今乱世将起,我等更该封山自守,护住山势、护住传承,才是本分。”
“不错。”席间数位年长长老纷纷点头,“下山入世,卷进朝廷纷争、乱世杀劫,那是引火烧身,自毁武学根基。”
避世一路,竟占了多数。
“封山自守?”秦晚当即蹙眉,“我在梁洲义诊,亲眼看着百姓被那贡膏害得家破人亡,看着好好的姑娘被人当炉鼎掳走。诸位守着一座山,可山门外的人正在成片成片地死,难道关起门来,就当看不见?”
“医者父母心,秦执掌慈悲。”清樾长老淡淡道,“可你救得一人,救得天下?乱世如潮,凭你我几座宗门,挡得住?”
“碧泉避世百年。”漱泉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中一静,“可我近来常想,泉水再清,只锁在山里,便是一潭死水。《孟子》里说源泉混混、不舍昼夜,泉水原是要流出去的。避,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说得好!”老剑痴一掌拍在膝上,“我凌霄剑碑上刻的本就是个侠字!剑练到绝顶,却眼睁睁看着恶人横行、苍生受苦,连剑都不敢出,那练它作甚!”
一时间,入世、避世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入世者不过碧泉、冰心与凌霄少数几位;避世者却占了堂中大半。
争到激烈处,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堂中那个山外来的年轻人身上。
“任公子。”老剑痴道,“你是从红尘里一路杀上高原的。你来说说,这山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任玄起身,向五席逐一拱手。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从盐渡一路说了过来。
“在盐渡,任某见过贡膏顺着盐道,吸尽一方民脂民膏,多少人为一两膏子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在寒鸦渡、在忘虚海,任某见过被人像牲口一样掳走的年轻女子,她们的命格被记在一张迎仙榜上,只因为天生近寒,便要被送去做炉鼎、做薪柴。”
“在泰垠、在竼河两岸,任某见过如潮的流民,见过边军的烽烟,见过宗王的兵马,已经开到了望京驿。”
“在中原皇城,”声音沉了下来,“任某见过白衣人,以贡膏吊着一国之君的最后一口气;见过皇陵地下,他们以皇血饲弄铜鼎,要把整个江山的气数,都变成祭品。”
堂中,鸦雀无声。
“诸位以为,这只是寻常的王朝更迭、乱世轮回?”环视众人,一字一句,“不是。这背后有一只手,在借乱世、借上山成仙的幌子,把天下苍生当成薪柴,去养一座通向九天峰的桥。”
“任某只想问一句。”顿了顿,语声如石,“百年前那场封山,究竟是护住了山下的凡人,还是把这天下亿万生灵,圈成了一片待到期便收割的庄稼?这个问题,诸位可曾想过?”
一语落,满堂色变。
“放肆!”清樾长老霍然起身,“上山成仙,乃是上古传下的旧话,封山之约更是先辈苦心,岂容你一个山外武夫如此妄议!”
“是不是妄议,诸位看了证据再论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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