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山上规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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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黑石镇，山势愈高，云雾愈重，竼雪山那终年不化的雪线，已遥遥在望。
再过一日脚程，便要正式拜会山上诸宗了。这日傍晚，一行在一处背风山坳歇脚，篝火舔着干柴，噼啪作响。苏先生望着那片云雾深处的关隘，忽然开口。
“公子，明日上了山，便算是踏进山上的地界了。”往火里添了根柴，缓缓道，“拜山之前，有些规矩，老朽得先与你说清楚，免得你一片诚意，反倒在这些事上，吃了暗亏。”
“先生请讲。”
任玄盘膝坐在火边，正有此意。
“先说最根本的一桩。”苏先生道。
“山下的江湖武人，练的是自身筋骨、真气、招式，练到绝顶，也还是凡人范畴。山上诸宗，练的却是另一路上乘功夫，讲究打通任督、返后天为先天，内力化真气可隔空伤人。这一层，老朽在梁洲与你提过先天、归元，便不再赘述。”
“只说一桩你须明白的分别。”顿了顿，“正因为走上这条路，寿数、耳目、手段，都渐渐与凡俗不同，山上之人，便把山上与山下的分别四个字，看得比天还重。在他们眼里，山下的王朝更迭、帝王将相、恩怨情仇，都不过是百年一瞬的过眼云烟，不值一哂。”
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由这分别，便生出山上几条铁打的规矩。”苏先生伸出手指，逐条道来。
“头一条，不涉世俗。山上不奉凡间官身，不掺和王朝更迭、朝堂争斗。便是人间帝王亲自上山，也只以客礼相待，绝不称臣、不受封。你揣着朝廷的印信、密敕，在山下是权柄，在山上，却是最招人忌讳的东西。”
眸光微动，摸了摸怀中那枚断决剑所代表的平叛密敕，没有作声。
“第二条，不轻易下山，不问红尘是非。”
他接着道：“仙门以避世静修、独善其身为上，讲究一个静字。山下打得天翻地覆、易子而食，只要不闹到跟前，多数宗门，是不会多管一眼的。在他们看来，红尘是苦海、是劫数，陷进去，便是沾染因果、坏了清修。”
“第三条，最是要紧，忌凡情乱武心。”看了任玄一眼，意味深长。
“山上练武，讲究斩断尘缘、了却牵挂。父母、妻儿、兄弟、恩义，这些人世间最牵肠挂肚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都是束缚武心的绳索。凡情越重、牵挂越多，便越是武心不固、根骨平常。”
“除此之外，还有拜山的礼节。”又道，“登门要先递名帖，客随主便，不得擅闯禁地，论道可以，却不可强逼人家接受你的俗务；师徒如父子，传承大过天，你若不拜师，便永远是客，人家的核心传承，不会轻易示人。”
一番话说完，篝火噼啪，山风呜咽。
张无极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照这么说，我们公子，岂不是条条都犯了忌讳？”
苏先生苦笑一声，看向任玄，缓缓点头。
“正是。”叹了口气，“公子你自己对照对照。你怀里揣着新帝的密敕、官印，这是凡俗官身，还背着朝堂平叛的天大干系，犯了头一条。”
“你心里，装着中毒未愈、正要上山求救的赵姑娘，装着无极、装着暗盟、装着身边每一个人的安危死活，这牵肠挂肚的凡情，一样都斩不断，犯了第三条。”
“至于第二条，”苏先生摇头，“你就更不必说了。贡膏的局、迎仙的骗局、天下被当成牲口一样收割的苍生，哪一桩，你不是非要亲手去管、非要搅进这红尘是非的最深处？”
“更别说，你压根就没打算拜入任何一座宗门，不认师父、不交传承、不肯把自己的道，交到别人手里。”
苏先生一条条数下来，末了摊了摊手：“公子，恕老朽直言。以山上避世门派的眼光看，你这就叫凡心似铁、武心蒙尘、根骨平常。”
“像寒玉宫那等冷淡寡合的，见你这一身甩不脱的红尘气，怕是连那道门户都懒得开。更北边的雪域神宗，就更不必提了。”
一番话，说得随行的两名碧泉弟子，都悄悄点头，显然，这也是他们心中所想。
山坳里，一时静了下来，只余篝火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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