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枯谷遗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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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瘴没练成,一行人却也没急着走,又在冥原边缘宿了一夜。
次日,任玄仍不死心,在原边近处探看,想再摸清那瘴气的来路。苏先生与张无极护在十丈之外,任玄不敢再引气入体,只守着心神至静,远远循着那片灰蒙辨它的走向。
也正因在原边多转了这一圈,看见了上一回不曾看见的东西。
那是一片低洼枯谷。三面黑石峭壁,只留一道窄口通外,谷中寸草不生,黄土干硬得像烧过的砖。枯谷之中,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尸首。
看装束,都是矿工打扮,粗布短褐、草鞋磨穿,个个面如金纸,七窍发黑,显是被人以毒灭口。尸首排列杂乱,像被杀时曾四散奔逃,却无一逃出这谷口。
“是被灭口的矿工。”苏先生的声音隔着十丈瘴气传来,他到底是碧泉宗的人,见识广博,“这些人多半在矿里见了不该见的,被人弄到这枯谷里,一口毒烟了账,图个死无对证。”
缓步走入枯谷。
尸首都已僵硬,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大张着嘴,像临死前还在喊谁的名字。谷中风过,卷起一股混合了血腥与腐臭的浊气。
蹲下身,逐一查验。
这些矿工个个身强力壮,若是寻常打斗,断不至于无一人反抗。可七窍发黑、指甲青紫,是中了烈性毒烟的征象,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一个个倒在了这谷里。
谷口那道窄路上,还留着拖拽的痕迹,一道一道,从谷外一直拖到谷心。犯人是被从谷口一路拖进来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又翻过几具尸首,发现一个要紧的细节。死者双手都被绳索反绑在身后,绳结打的是江湖人常用的水手结,一拉即紧,越挣越勒。这帮人是被成批押到这谷里,再挨个灌下毒烟的,不是在矿洞里被杀了拖出来的。
有几个尸首怀里,还揣着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纸叫汗渍和血浸得发软,字迹糊成一团,只辨得出“平安”两个字。
尸身上的木牌还在,有的刻着名字,有的只刻着编号。将木牌逐一解下,擦净上面的尘土,按编号排好,一共四十三块。
四十三个人。四十三口性命,就这么在这不见天日的枯谷里,被一把毒烟了账。
谷风萧瑟,吹过那些新垒的石堆,发出呜呜的声响。那些木牌上的名字,有的刻得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是矿里的弟兄互相帮着刻的。
想起黑石镇石壁后面传来的那些哀声,想起梁洲城那个抱着孩子、只剩半块饼的妇人,想起一路西来,倒在乱兵与迎仙骗局里数不清的苍生。
白衣人许给世人一场上山的大梦,大梦底下,堆着的却全是这样连个收尸人都没有的尸首。
“无极,苏先生。”任玄站起身,声音沉得像铁,“把这些弟兄,逐一安葬了。”
一行人动起手来。枯谷里石土松散,掘了数个浅坑,将尸首一具具抬进去。亲手为每一具尸首合上眼,把木牌埋在坑前,再垒一块石头做记号。
有那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十几岁的少年。被骗、被掳、被毒杀,连最后一口气,都没能喊出一个救字。
张无极埋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骂那些下毒的畜生。苏先生默默念着安魂的往生咒,念到一半,被任玄抬手止住。
“不必念那些。”任玄道,“他们要的不是经文,是有人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是有人替他们报这个仇。”
苏先生怔了怔,收了声帮着抬尸首,张无极看了任玄一眼,没再骂,埋得更仔细了。
一排浅坑,足足埋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到峭壁后面,谷里更暗了。最后一个埋完,在坑前逐一垒好石头,把木牌端正插在石堆前。
张无极坐在坑边,擦了把汗,忽然闷声道:“公子,这些矿工,和黑石镇那些,是一伙的吧?”
“是一伙的。”任玄望着那一排新坟,“矿里见了不该见的,就弄到这谷里来,一口毒烟了账。”
挖到最后一具时,手停住了。
这具尸首还有一丝微弱的鼻息。
是个中年汉子,青布短打,眉骨上一道浅疤,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嘴唇乌青,毒气已侵了心脉,偏就吊着那一口气,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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