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黑石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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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幽谷镇，向西南又行一日，天地间的颜色，愈发单调。
灰白的荒原尽头，渐渐出现一片黑。那是一座座依着矿脉开凿的屋舍、墙垣，乃至道路，皆用一种乌黑石头垒成，远远望去，像在灰白天地间，嵌了一块沉默的墨玉。
黑石镇，到了。
这是一座靠采石活着的镇子。冥原边缘的地底，盛产一种名为黑铁的矿石，石质致密，叩之有金石之声。
它色泽沉黑，坚而韧，是铸兵的上佳材料。幽谷镇上那些铁器、护身物件，十之八九，用的便是这里的黑铁。
一进镇，便能看见随处堆放的黑色石料，和一个个面色灰败、神情木然的矿人。
“这碗饭，不好吃啊。”苏先生低声叹道，“黑铁是好东西，可采它的人，要常年泡在地底的矿毒里。一年两年还好，十年二十年下来，身子骨便被矿毒一点点啃噬，轻则常年畏寒、夜不能寐，重则寿数折损、神志昏聩。镇上的矿人，少有活过六十的。”
看着那些佝偻着脊背、推着满车黑石沉默穿行的矿人，心头微沉。
有人在山上求长生，便有人在地底用命换一口饭吃。黑石镇与幽谷镇一样，都是这世外名山脚下，被人遗忘的影子。
没有多作感慨，此行黑石镇，本也有一桩正事。
在镇上最大的一家石料行，任玄见到了黑铁的各色成色。要的，是其中质地最纯、铁性最沉的几块料子。
“客官好眼力。”掌柜捧出几块锦匣盛着的黑铁，“这几块，是镇矿老师傅亲手从最深矿脉里挑的，您掂掂分量、听听声。”
取过一块，指尖在石上轻轻一叩。
嗡的一声低鸣，那黑铁里，竟有一缕极沉、极静的质地，顺着指尖，与体内的阳和真气遥遥一触。一阴一阳，一寒一暖，猛然间，想起了随身寒玉匣中，那块从海眼里得来的太阳精金。
太阳精金至阳至刚，黑铁至阴至沉。
古来良工铸剑，要采五山铁精、六合金英，讲究的便是阴阳二气在炉中相济。若有朝一日寻到这样一位好手，将这两样神料熔于一炉，未必不能铸出一件专克天下邪祟的兵刃。
“这几块，我都要了。”任玄当机立断，又道，“再带我，去你们最深的矿脉看看。”
掌柜的为难道：“客官，最深那条老矿，近来邪性得很，弟兄们下到里头，个个头疼欲裂，还总说听见些不该听见的声响，如今都没人敢下去了。”
“无妨。”任玄道，“我自有分寸，你遣个识路的，领我到矿口便是。”
掌柜的拗不过，只得寻了个老矿人引路。张无极与苏先生放心不下，一并随行。
老矿脉的矿口，藏在镇子背面一道幽深裂谷里。越往下走，空气越发阴冷，岩壁上的黑石，也渐渐泛出一种幽幽的、近乎活物般的暗光。
“客官，老汉就送到这儿。”到了岔洞，老矿人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脸色发白，“再往里，石壁里有古怪。上回小老儿下去，听见早死的婆娘在里头喊我名字，连滚带爬跑出来，大病一场，千万当心。”
点头谢过，让他在原处等候，自己带着张无极、苏先生，向矿洞深处行去。
越往里，那股扰人心神的力量，便越强。
张无极最先受不住，只觉脑仁突突直跳，耳边隐隐有无数细碎声响，像隔着一层水，从四面八方渗来，饶是他刀法通神、心志坚毅，额头也渗出冷汗。苏先生道行不弱，却也脸色发白，连忙运转本门心法相抗。
“无极，你守在洞口，莫让矿毒侵深了。”任玄当机立断，“苏先生也在此稍候，我独自进去。”
这一次，没有去动颈间那母遗的旧物，而是自怀中，取出了封寒月所赠的太虚幽玉。
温润的旧玉一入手，一层柔和而坚定的青光，便在掌心缓缓漾开。那青光不刚不烈，却绵长深邃，像一汪能照见万物、也能定住心神的深潭，将周遭那些试图钻进脑海的异响，轻轻挡在三尺之外。
心神一清，举步，踏入了矿洞最深处。
洞室尽头，是一整面未曾开采的黑色石壁。这矿洞深掘山腹，四壁皆空，惟深处石壁挡路，寻常矿脉到此便断了。可任玄贴耳上去，却听出异样。
这石壁后面，是空的。
不是天然的空洞，是有人凿出来的甬道，在山腹更深处，四通八达。矿洞里的空气，顺着石壁的缝隙丝丝渗漏，带着一股陈年霉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更要紧的是，这石壁是一面天然的传声壁。矿洞里的一切响动，都顺着岩层传过来，像有人把声音冻在了石头里。年深日久，这面石壁，便记下了无数从更深处飘上来的声息。
那是一片嘈杂而悲怆的声音。
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哭喊、哀求、啜泣，被石壁层层叠叠地反射放大，在这幽闭矿洞里，永世不得散去。甚至能从中，辨出几句残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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