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幽谷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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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冥原再行三十里，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那不是日落的暗，是两座黑石峭壁夹出的幽深谷地里，终年照不进天光的阴翳。
谷地尽头，依稀有一片错落屋舍，挂着星星点点、即便白昼也不熄的昏黄灯笼，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兽，静静睁着眼。
幽谷镇，到了。
“进了镇，有三条规矩，公子记住。”苏先生放缓了骡，低声叮嘱，“其一，莫问来路；其二，莫点破行藏，看见再稀奇的，也别追根究底；其三，入夜闭户，外头有什么动静，都莫应声、莫开门。”
“这么邪乎？”张无极握紧刀柄。
“不是邪乎，是这里本就是个三不管的码头。”苏先生神色郑重，“私盐、暗器、消息，天底下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在这儿换手。守规矩，便相安无事；坏了规矩，官面上不管，江湖上也没人替你出头。”
三条规矩，任玄默默记下。一行便这样进了镇。
一入镇，那股奇异的氛围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店铺林立，幌子招摇，可卖的东西，与中原截然不同。有卖淬过毒的袖箭、飞蝗石的，有卖阴湿处才生的黑芝、白菇等稀罕药材的，有卖以兽骨打磨的护身符饰的。
还有铺子，专卖一种气味沉静、点燃后能叫心神安宁的线香，那香里掺了曼陀罗，闻多了便要误事。
街上行人，更是三教九流、千奇百怪。
有裹着厚实皮袍、面色红润的牧民与商队伙计，有背药篓、下山采买货物的江湖客，还有一类人最惹眼。
这类人多穿灰扑扑的直裰，腰挂铜铃与木牌，脸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神却极亮，走路总像在侧耳倾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声响。
“这便是跑单线的。”苏先生低声介绍，“他们专替人递消息、牵线搭桥，哪儿有买卖、哪儿有风声，没有他们探不到的。干这行的，嘴严、腿快、命薄，十回里能囫囵回来八回，便算好手。”
看着那些面色苍白、神情却透着韧劲的跑线人，任玄心头微动。这世间，总有些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常人躲都躲不及的地方，讨一口饭吃。
还看见几个更可怜的存在，那是些在仇杀中被废了手脚、毁了面容的人，有的缺了半边耳朵，有的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颌，说话漏风。这些人回不了正道江湖，也干不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只能在这三不管的镇上，寻一处容身之地，替人看摊子、跑腿、糊灯笼。
一个半边脸毁了的老叟，佝偻着背在街角糊纸灯，动作迟缓却一丝不苟。任玄看了片刻，没有多问，只让暗盟的人去他摊上多买了几盏灯。
幽谷镇便是这样一处地方，正道与黑道之间心照不宣的灰色贸易节点，白道的、黑道的、不白不黑的，都在此各取所需。也正因如此，天底下再隐秘的消息，都可能在这镇子里听到风声。
此行要的，正是消息。
寻了镇上一间最不起眼的茶寮。掌柜是个瞎眼的老者，人称阴九公，年轻时曾是这一带有名的线人，走南闯北，消息最是灵通，如今年纪大了、眼睛也瞎了，开了这间茶寮，这镇上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茶寮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阴九公坐在灯后，一双浑浊发白的眼睛看似无神，可一行人一进门，那双眼却像骤然看了过来，精准落在任玄身上。
“生面孔。”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身上，还带着原里头的土腥气。今儿个，刚去过？”
“老丈好耳力。”任玄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确有些事，想向老丈请教。”
也不多言，任玄只将四枚龙纹佩轻放桌上，又解下颈间那枚母亲留下的古珠，悬在佩上方一寸，并未触到。那股清凉温润的气息一散，昏暗茶寮里，温度竟像是都变了。
阴九公那双瞎眼猛地睁大，近乎失态地探过身，枯瘦的手指在距龙纹佩与古珠寸许处颤抖流连，却始终不敢真的触碰。
“这佩……是宫里头的东西。”老人呼吸急促，“可你这珠子的凉……老汉跑了一辈子线，只在最深的那道矿缝底下，远远感受过一回……”
“老丈认得它？”任玄追问。
“认不得，也不敢认。”阴九公却又缩回手，连连摇头，不肯再多说那珠子的来历，“你要问什么，问吧。能说的，老汉知无不言。”
也不勉强，任玄指尖点了点桌面：“我想知道，冥原深处，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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