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幽谷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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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公沉默许久,久到油灯灯花爆了三回,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去不得。”老人声音压得极低,“深处那地方的东西,不是活人该碰的。老汉跑了一辈子线,连那地方的边,都没敢挨。”
“年轻人,知道有这么个去不得的地方,便够了。”阴九公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莫要轻易去探,那不是眼下的你能碰的。”
任玄还想再问,老人却已端起茶碗,摆明了不肯接这话。逐件收好龙纹佩与古珠,谢过阴九公,又问了通往竼雪山、碧泉宗的路径忌讳,老人都答了。
眼看问得差不多,便要起身告辞。
便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阴九公,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噤。
那双瞎眼死死盯着任玄身后,像看见了什么无比可怖的东西,浑浊眼白里爬满惊惧,一张老脸血色尽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老丈?”任玄眉头一皱。
“别、别动……”阴九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死死盯着任玄后背,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无比遥远幽深的地方,“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话怎讲?”任玄眉头微皱。
“寻常人去过冥原,身上沾的是死地的土腥,风吹几日也就散了。”阴九公咽了口唾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可你不一样。我方才借你那珠子的凉,往你脉象上搭了一指……”
顿住,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用一种见了鬼一般的语气,说出那句叫人周身寒气陡生的话。
“你这脉,老汉把了一辈子,头一回见着。”
“沉实有力,本该是格杀场上磨出的好脉,可脉底深处,还压着一道极寒极冷的暗流,像一口封了几十年的枯井,井底下,还压着东西。”
茶寮里那盏油灯噼啪一声,险些熄灭。
张无极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便要拔刀,任玄抬手止住他,盯着阴九公沉声问:“脉底压着东西,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老汉真的不知道。”阴九公像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回椅,连连摆手,“跑线人有跑线人的规矩,有些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时候不到,你问死我也说不出。等你真有本事走到那一步,自然什么都明白。”
挥着手,竟是端茶送客,再不肯开口了。
任玄盯着他看了片刻,知他是真的讳莫如深,问不出更多,便留下一锭足够丰厚的银子,起身,带着张无极,退出了这间昏暗的茶寮。
幽谷镇的长街上,昏黄灯笼一盏接一盏,在渐浓暮色里亮起。毁了半边脸的老叟,还在街角,沉默地糊着他的纸灯。
任玄站在街心,抬手按了按颈间那温润的古珠,又隔着衣料,触到怀中四枚龙纹佩,心头翻涌着惊涛。
脉底压着一口枯井,井底下还有东西。
这一生,背负丹田破碎之辱、家族灭门之仇,一路逆流而上,本以为所求,不过是护住身边人、讨还一个公道。
可如今,那珠子的来历、脉底压着的暗流,都叫他隐隐觉得,自己与这片讳莫如深的死地之间,恐怕还有一段没揭开的干系。
“公子,那老东西,满嘴胡话吧?”张无极忍不住道,“什么脉不脉、井不井的,怪瘆人的。”
“是胡话还是真话,现在说还太早,可那点暗流的寒,已经清清楚楚落在指下、记在心上了。”任玄收回手,眸色幽深,已恢复平静,“走吧,回客栈,明日一早离开幽谷镇,过黑石镇上竼雪山。”
抬步,向长街尽头走去,背影没入那一片明明灭灭的灯火之中。
而在身后,茶寮那扇紧闭的门后,瞎眼的阴九公,正对着任玄离去的方向,佝偻着身子,无比虔诚,又无比恐惧地,深深,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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