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忘虚海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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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古拙苍劲的文字,与他在冥鳞上、剑典真文里见过的同源同宗。如今对这文字已不算陌生,借着颈间那一丝清凉的牵引,逐字辨认,断断续续,读懂了大意。
这篇古刻,记的是一段极其久远的旧事。
上古之时,人神杂处,天地相通,人间的人皇可凭一件信物,与天地直接往来、借取气运,祸福相系。
后来闹得家家为巫、民神不分,才有圣主命南正重专管天上的神、命火正黎专管地上的民,把这上下通道一刀两断,唤作绝地天通。自此人间归人间,天地归天地,再不许僭越。
任玄一字一句读着,心头震动。
这与皇陵玉玺残片异象中、封禅台传说里窥见的那段隐秘,严丝合缝。上古立约、绝地天通,本是为划清人神的界限;可千百年后,却有人要逆着这份古老誓约,重新凿开那扇门,借一国人的魂魄与气运,去填他们飞升的欲壑。
“原来,这才是飞升二字最早的来历。”低声自语,“门,早被先人关上了。他们要做的,是破门。”
然而读到古刻后半段,眉头却骤然拧起。
这篇记述绝地天通的真文,并不完整。
就在最要紧的地方,本该记载那封闭门户的法诀、以及信物下落的几句,被人硬生生凿去了。崖壁上留下一片参差狰狞的凿痕,石茬崭新,与周遭被海风侵蚀了千百年的古朴包浆,格格不入。
“这凿痕,是新的。”他指尖抚过那锋利的石茬,眸色一冷,“至多,也就是这一两年间的事。”
凑近细看,苏先生脸色也变了。
“公子看这凿痕的走势。”指着崖壁,声音发紧,“寻常人凿石,用锤钎,痕迹是钝的、碎的。可这几处,起承转合,一气贯通,分明是以凌厉剑气在石上刻划、再以剑气削去的。能做到这一步的,必是剑道高手。”
任玄如何看不出来。
那些凿痕利落、精准,带着一股名门正宗的清锐剑意,绝非白衣人那一脉阴冷邪祟的路数,反倒与高原仙门、与那些以剑立宗的正派传承,一脉相承。
是仙门的剑法。
也就是说,就在这一两年,有一个出身正派仙门、剑道功夫极高的人,专程来过这处偏僻海崖,将这篇绝地天通真文里最要紧的半句,亲手凿毁了。
这人是谁?是不想让后人知道封门的法诀,还是在替什么人,抹去什么?
想起苏先生说过的雪域神宗,想起三十年前那位上过九天峰、回来便禁绝飞升二字的老宗主,又想起白衣人那张渗透千年的大网,心头疑云重重。仙门之中,未必人人清白。这潭高原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浑浊。
“无极,取拓具来。”任玄沉声道。
“把这篇残刻,连同这些凿痕,一丝不差,全部拓下来。凿去的半句在何处、是何走势,都标得清清楚楚。”
“好。”
张无极依言取出随身携带的宣纸与拓墨,小心翼翼,将整片崖刻都拓了下来。任玄又将那些凿痕的剑意走势,在心中默默推演、牢记。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那片笼罩忘虚海的灰雾,随着暮色降临,又浓重了几分,雾深处隐隐传来一种极低、极远,像叹息、又像叩门的声响,叫人心头发毛。
“天黑前,必须离开这片海岸。”苏先生催促,“夜里冥气最盛,雾气会漫上高崖,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天光的雾海,任玄将拓片贴身收好,翻身上骡。
“走吧。”
一行人趁着最后一丝天光,快速离开这片阴冷的海岸。身后,忘虚海的雾在暮色里无声翻涌,像一只半阖的眼,静静注视着这些远去的背影。
骑在骡背上,心头却比来时更沉了几分。绝地天通的古刻,被仙门剑法凿去的半句,海底联网的冥气,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方向的尽头,是竼雪山,是九天峰,也是他必须亲手揭开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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