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忘虚海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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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连夜出了梁洲城,一行再不敢耽搁,循着苏先生指引的近路,直插西北。
两日后,地势忽然低伏下去,一股带着咸腥与湿冷的风扑面而来。翻过一道寸草不生的黑石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渺无垠、却死寂得诡异的大水,横在天地之间。
忘虚海。
这是神霄高原东北方的一片内海,水域极广,一眼望不到边。奇的是,时值白日,这片海上却笼着一层终年不散的浓雾。那雾不是寻常白雾,是一种发灰、发沉、近乎实质的阴雾,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将整片海裹得像一个看不真切的噩梦。
“寒鸦渡,就在这西南岸往前二十里。”苏先生勒住雪骡,神色凝重,“公子当初得那片石鳞的地方,便是这片海的边缘。”
任玄望着那片灰雾,眸光微动。
寒鸦渡。水下暗河里的叩门声,那第一片冰冷的冥鳞,都还记得。那时还不知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如今再临此地,胸中那盘棋的脉络,已清晰了许多。
“这雾,不对劲。”张无极皱起鼻,“离着这么远,都觉得身上发寒,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因为这不是寻常水雾。”苏先生沉声,“忘虚海的水,传说是上古弱水的余脉。古书里写弱水,说它鸿毛不浮,一片羽毛都托不起,万物入水即沉。”
“历了千万年,弱水虽已不复当年,海水里仍残留一丝蚀骨的弱水性子,再加海底地脉裂口渗出的阴寒冥气,两相纠缠,便化成这片终年不散的海雾。”
“活物误入雾中,会如何?”任玄追问了一句。
“轻的,阴寒侵体,大病一场;重的,”顿了顿,“神意被冥气所惑,在雾里原地打转,力竭而亡,连尸身都要被弱水拖进海底。这些年,牧民、商队、山中采药的弟子,都只敢沿海岸高地绕行,从无人敢下到低洼的雾区里去。”
任玄点头,当即便定了路线。一行弃了直通海岸低洼处的近道,专挑沿岸地势最高的黑石梁与风脊走,与那片灰雾,始终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越往前走,阴寒越重。雪骡不安地打着响鼻,众人运功相抗,才觉好受些。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崖,任玄停下脚步,闭目凝神,将神念缓缓铺展开去。
颈间那颗古珠泛起凉意,清心剑典的真文默运于心。下一刻,在那超越凡俗的感知里,眼前这片看似平静的雾海,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模样。
看见了。
那灰雾并非死物,一缕缕雾丝贴着水面极缓地蠕动,像无数根埋在水里的血管,把整片海的死气,往同一个方向抽送。
厚重灰雾之下,漆黑的海水之中,一缕缕灰白色的冥气,正顺着海底纵横的裂隙,无声流淌、游走。那些走向并不陌生,与寒鸦渡水下暗河里的气息如出一辙,本就是同一条根上分出来的枝蔓。
它们在海底交汇、盘旋,最终朝两个方向缓缓延伸。一头向着更深、更远的内陆,通向即将前往的冥原;另一头逆着地势,沉入海眼,与那深不见底的大地深处连为一体。
地脉、暗河、海眼与冥原。
那张原本还略显零散的网,在这一刻,又补上了关键的一角。从竼河血祭的水眼,到皇陵镇着的龙脉,到皇城底下刻满古冥文的石阶,再到眼前这片忘虚海下的冥气脉络,这些看似天各一方的所在,竟都被同一种冥气、同一张地门之网,牢牢牵系。
地门从来就不止寒鸦渡那一窍。它像一张蛰伏于大地深处的巨口,在天下各处,都裂开了细密的缝隙。
“公子?”苏先生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道。
任玄睁开眼,眸色深沉:“这海底下,有一张网,和寒鸦渡、和竼河、和京畿地底下的,是同一张。”
苏先生虽不全懂这些时日的遭遇,却也听出其中分量,脸色不由得愈发凝重。
一行继续沿海岸高地前行。午后,在一处背风的海崖下歇脚,张无极去崖后寻些可点燃的干苔,却有了发现。
“公子,你来看!这崖壁上,有字!”
一行人循声过去,只见这处海崖背风的一面被海风侵蚀得斑驳,可崖壁正中,依稀可辨,残留着一片人工凿刻的古老痕迹。
拂去崖壁上积年的盐霜与苔藓,任玄定睛看去,那些刻痕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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