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梁洲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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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第十日，林铮拨来的边骑，在一处岔路口停住。
“任公子，前头便是梁洲地界，再往里，是仙门的山中了。”带队的队正勒马抱拳，神色郑重，“林将军有令，凡俗军马不便擅入仙门地界，护送到此。诸位一路保重，京中但有调遣，飞鸽一传，末将昼夜兼程。”
“替我谢过林将军。”任玄拱手回礼。
边骑折返，一行便只剩张无极、苏先生与几名暗盟精锐，骑着雪骡，继续往梁洲城去。
越近梁洲，路上景象越叫人心里发沉。中原战乱、宗王起兵，无数百姓为避兵燹，拖家带口，沿这条通往高原的驿道一路西逃。
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推独轮车的、挑破铺盖的，老人孩子的哭声一路不绝。听说高原上有神仙、有避祸的世外桃源，这些人便把最后的指望，全押在了这条西行路上。
与凄惶流民形成对照的，是偶尔擦肩的仙门弟子。或背剑，或负笈，衣袂飘然，神色宁静，有的下山采买，有的入世施粥赠药。清修的出尘与世道的狼狈，就这么撞在同一条路上。
转过山嘴，梁洲城横在眼前。
这是座依山而建的雄城，城墙高厚，扼着登高原的咽喉要道。此刻城门外挤满流民，盘查极严，城上兵丁神色紧绷。
“看这城防的架势，余悸未消啊。”张无极眯起眼。
“是有旧伤。”苏先生低声道，“二十多年前，高原有一脉邪修唤作鬼王山，为祸一方，曾攻破梁洲，造下不小杀孽，后来五宗联手才将其镇压。那场浩劫吓破了梁人的胆，如今一有风吹草动，城防便绷得像拉满的弓。”
鬼王山破城造孽。这高原的清静名头底下，原来也埋过这样的血。
一行随人流缓缓入城。
城中一片奇异乱象。主街一侧是官府粥棚、仙门医摊，井然有序；另一侧却搭着好几座花花绿绿的法坛，香烟缭绕，人头攒动，不时传出装神弄鬼的诵唱。
脚步一顿。
最近一座法坛上，几个身披杂色道袍、不伦不类的“仙师”，正摇头晃脑地讲着什么。坛下围了一圈走投无路的流民，个个神色虔诚，如痴如狂。
“赤马红羊，末劫将至，凡间要遭大难！”坛上一个尖嘴猴腮的道人声嘶力竭，“只要供奉接引仙师、领迎仙符、捐家财、登名姓，待天门一开，方能随仙师飞升避祸！舍不得银钱登不了仙，心不诚逃不过劫！”
赤马红羊。这八字原是南宋柴望《丙丁龟鉴》里的老话，说丙午、丁未之年多劫，早被正经学者写在书里警戒世人，到了这道人嘴里，却拣来当幌子，吓唬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一番恫吓，台下流民顿时慌作一团，抖着把本就不多的碎银、干粮，乃至最后一点家当，争先往坛上献。有个抱孩子的妇人，连给娃救命的半块饼都要递上，被那道人一脸慈悲地笑纳。
“放屁。”张无极当场就火了，“趁火打劫，骗到这步田地！”
任玄脸色也沉下来。这套末劫、飞升、献财避祸的说辞，太熟了，从京城的迎仙法会，到柴房的贡膏账，再到眼前这座街头法坛，白衣人那一脉收割百姓的伎俩，如出一辙，顺着乱世，一路蔓延到了这高原脚下。
“无极，拿下。”声音淡淡的，“别伤着百姓。”
“好嘞！”
张无极大步上前，一脚踹翻法坛。那几个“仙师”脸色大变，还想装神弄鬼地反抗，哪里是对手，三拳两脚，便被摁倒在地。任玄则走上高处，朗声向围拢的流民，揭穿这套骗局。
“诸位父老，世上从没有靠捐钱躲开的劫，也没有收了你活命粮便带你飞升的仙。”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场嘈杂，“真要躲劫，靠的是手里的粮、身边的人、良善之人彼此扶持，绝不是把最后一点活路，送进骗子的口袋。”
古时西门豹治邺，当街破了河伯娶妇的局，叫那些借神道敛财的巫祝三老，再不敢张口。今日这一幕，与那桩旧事隔着千百年，竟一模一样。
暗盟众人将这几个冒充仙门、实为接引司余孽的骗子捆了，搜出哄骗来的钱财干粮，尽数发还。那抱孩子的妇人捧着失而复得的半块饼，抱着娃泣不成声，连连道谢。
混乱中，一个背药箱、穿冰心谷衣裙的年轻女弟子，带着同伴上前施药。见任玄一眼识破骗局、出手利落，满眼惊讶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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