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翻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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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档房的大门卸了,公案就支在院中。
九门初定,曹谨退守西苑,被五军营围得水泄不通。攻拔这最后巢穴之前,任玄先把连夜抄出的卷宗一摞摞搬到案上,足有半人高,都是这些年以“妖人”“谋逆”构陷忠良的底档。
崔百户被两名军士押着,跪到案前。
此人是东厂掌刑百户,这些年的“妖人”案,大半经他的手。档房外校场上,被救出的蒙冤者、五军营与神机营将士、暗盟好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辛未年,御史刘怀璟一案,你说说。”任玄翻开最上头一卷。
崔百户梗着脖子,连喊冤枉,说都是依律查办、与他无干。
任玄也不恼,抬手,一卷暗账、一份卷宗,先后搁到他面前。
暗账是采仙司的,明明白白记着,刘御史上书弹劾曹谨私吞贡膏的第三日,便有人往刘府左近,弃了一个中膏毒、状若疯癫的死人;卷宗则是诏狱的,写着刘府“窝藏妖人、以术害人”。
“先弃一个中邪的死人在人家门口,再以妖人之名抄家。”任玄指尖在那两页上一点,“刘御史弹劾的折子,自然就成了妖言惑众。时间、人证、物证,你替我对一对,哪一处对不上?”
崔百户嘴唇哆嗦,还想辩,抬头撞见三军一片目光,那口气,泄了。
他瘫在地上,一五一十招了。
授意的是接引司,仙师那边递话、东厂拿人、采仙司办脏活,一条龙,早已成了惯例。崔百户招一桩,书吏在旁记一桩,墨迹未干,又一桩。
“你也是奉命。”任玄看着他,“那命你奉的,究竟是谁?”
崔百户身子一抖,眼神往西苑方向飘了飘,喉头滚了滚,到底没敢说出名字,只含混吐出两个字,仙师。
“仙师在哪,怎么见,递话的人什么模样?”
崔百户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他这品级,连仙师的面都够不着,话是一层层传下来的,传到他这儿,只剩办与不办,不办的,第二天就成了下一册里的妖人。
造一个妖人,在崔百户嘴里,原是有章法的。
先由采仙司挑中膏毒深、发作起来面目扭曲的,趁夜弃到目标人家的墙根;再教几个收了钱的街坊,第二日“撞见”,四下里传开;厂卫这才姗姗到场,人赃并获。
人进了诏狱,不怕你不招,熬不过刑的,按手印;熬得过的,有的是法子,叫你的亲属替你按。
校场边,一个被打断了腿的汉子拄着拐挤上前,指着崔百户,声音发抖。
“就是他,那年带人抄我铺子,说我供的木料里藏着妖物。”
崔百户垂着头,不敢抬。
“古书上讲,妖由人兴,人弃常则妖兴。”任玄声音不高,传遍校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妖人,有的,只是要堵的嘴、要除的人。”
就说那刘怀璟,都察院出了名的硬骨头,为官十余年,家无余财,连件像样官袍都凑不齐。
他那封奏折,写的是贡膏害民,膏到之处,多少好好的汉子成了不知痛痒的活尸,多少人家卖儿卖女,只为换一两口能“长生”的黑膏。
一封弹劾奏折上去,帽子扣下来,满门下狱。入狱之后,这位御史一声没认,刑具轮着上,他只反复一句,本官若认了,天下再无人敢说真话。
招供状上的手印,是别人按着他的手,按下去的。刘怀璟本人瘐死诏狱,妻儿流放,至今没有下落。
在崔百户嘴里,不过轻飘飘一句,按规矩办的。
随着他招供,陈年旧案一桩桩掀开。有不肯依附曹谨、被寻错处的清官,有查到贡膏盐道黑幕、被灭口的能员,也有家有薄产、遭人觊觎、安个罪名抄没的。
名目各异,根子却是一个,冤。
校场上,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被救的人想起诏狱里的酷刑、离散的骨肉,泣不成声。
“这些案子,错了。”任玄起身,展开新帝密敕,“我奉旨意,临机专断,今日当众平反。”
他把处置一道说清,不再重复:凡以“妖人”“谋逆”冤屈者,当场开释、恢复名籍;抄没的田产房宅,着有司查明发还;瘐死、含冤而死者,追复名誉、厚恤家小;罗织罪名、刑讯逼供的崔百户一干人,尽数拿下,待事平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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