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各怀鬼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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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回任公子。”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第三哨二百一十六个弟兄,到了承乾宫外,枪口朝哪儿,我周崇心里有数。”
归德门那头,也埋下了一子。
守将贾璞是战死北境的老将之后,一身武艺实打实考上来,只因不肯依附裴砚,处处受挤。今夜裴砚逼他开门,他既不愿背叛君的骂名,又怕一家老小遭毒手。
一封寥寥数语的信送进去,只问他一句,将军守的究竟是大焱的门,还是哪一党的门。
信去没多久,回话便到,归德门今夜他说了算,谁要开门迎贼,先从他尸首上踏过去。
两枚棋子落下,要等真正交手那一刻,才显分量。
待这些逐一分派停当,案头那摞口供,也终于被任玄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曹谨在宫中发难,白衣人在背后收网,宗王陈兵畿外以作呼应,废太子余党开门控营以为内应,四条线环环相扣,再加上皇城地下那座被提前破掉的血祭,再不是零散的案子,而是一条首尾相顾、铁证如山的合谋链。
他把证物仔细封进一只油布包裹。
严望之在旁看着,捻须低声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今夜你未动一刀一枪,先把他们的盟拆散,把胁从拉过来,这才是善之善者。”
“他们这盟,本是拿利串起来的。”严望之又道,“宗王与废太子争功,曹谨与白衣人离心,利在则聚,利尽则散。孙子讲亲而离之,你不必去攻,只消把那点利、那点猜忌挑明,他们自己先乱。”
“证据我也留着。”任玄把包裹搁好,“平叛之后,一样一样摆上金殿,昭告天下。到底是谁在祸国,天下人自己会看。”
严望之颔首,却又想起什么,眉头微皱。
“还剩最后一场,在城西望月楼。”他道,“盯梢的回报,与会的人遮得极严,连裴砚的人都没让进,只认出一个,像是宗王使者身边新来的幕僚。”
任玄心中一动,亲自去了。
望月楼最高处的雅间,垂着厚帘。他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伏进檐下的阴影里,凝神细听。
帘内几人压着嗓子,先说畿外那道锁钥的布防,哪一营能收买,哪一位大人能利用,一一记在心里。
说着说着,帘后另有一个人,接过了话头。
那人不慌不忙,细细布置起京中几条暗线,该如何接应宗王大军,哪一处先动,哪一处后合,条理分明,听口气,在这张网里的位置竟不低。
声音一入耳,檐下伏着的身形,骤然僵住。
阴柔,尾音拖得慢,每说到要紧处,爱先轻轻咳一声,再开口。
这把嗓子,在泰垠堡听过不止一次,绝不会错。
夜风从檐角灌进来,后背一寸寸发凉,连呼吸都压住了。
林震南!
那个本该在泰垠堡待罪、由林铮看管着的人,竟逃了,还神不知鬼不觉,潜进戒备森严的紫金城,坐在宗王密会的帘后,替叛军布置起京城。
林铮待这位亲叔叔不薄,他在堡中也是说得上话的长老。当初堡里那桩旧案,此人的声音听过太多回。正因是这一层,才更不愿信,可帘后那几声轻咳、那拖慢的尾音,做不得假。
泰垠堡那条线,出事了。
伏在原处没动,把那人布置的每一条线牢牢记全,才悄无声息退了出来。
一回到暗点,当即借飞鸽,往秦州泰垠堡发了一封急信,要林铮即刻彻查林震南如何脱身、一路上又接触过何人。
信末只一句,此人既已入叛党网中,再相见,不必再念旧情。
发完信,任玄在暗点里把望月楼听到的几条线又默写一份,贴身藏好,才立起身,望了一眼宫城方向。
檐角的露凝成一滴,无声落在瓦上。远处不知哪一处,头一声鸡鸣压着夜色,闷闷透过来。
天还没亮。
可这一夜各怀鬼胎的人,谁坐在明处,谁藏在帘后,心里,已经都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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