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各怀鬼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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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外的暗点里,任玄接到了头一份口供。
那是一张折成方寸的薄纸,从梁上递下来,还带着檐瓦的凉意。皇城血祭刚过,宫城剑拔弩张,九门戒严,水面底下,各路密会反倒比平日更密。
宫外这张网,是任玄借着纸马铺的暗号、秦禄往来的暗道,一寸一寸织起来的。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出半炷香,便能递到他手里。
头一场在城东旧宅。
自己人伏在梁上,听得真切。废太子旧詹事裴砚,见了宗王派来的使者,两人关起门,先叙了几句旧情,话锋一转,便落到实处。
裴砚要的,是替废太子翻案、重回中枢;使者要的,是他手里归德门、神机营那点路数,好在起事时里应外合。
一个想借兵,一个想借门。
茶续了三回,两人嘴上称兄道弟,话里却句句是秤,秤对方手里的斤两。说到事成之后谁居首功、谁掌吏部,话头当场就僵了,险些翻桌。
争到末了,使者到底露了底。宗王的前锋已悄悄抵近畿外,只等宫中举火为号,火光一起,便叩关而入;又叮嘱裴砚,门禁一换,先把司礼监与厂卫拿到手,余者不足惧。
这几句,梁上的人一个字没漏。
任玄看完这一张,没作声,把它搁到左手边。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雪片似的送到。
司礼监外值房,曹谨的心腹见了白衣人座下的弟子。那弟子冷面冷口,只传仙师一句,今夜务必拿下新帝,余事不必问。
曹谨的人却旁敲侧击,翻来覆去只问一桩,事成之后许给公公的长生,究竟作不作数。
一个拿人当刀使,一个怕刀收回鞘里时,连自己也一并烹了。
那弟子被问得不耐烦,撂下一句,仙师许的长生,公公信便有,不信便没有;又催他速速回宫布置,莫误了大事。一句话,把曹谨的人噎在当场,再不敢多问。
再一张,是宗室老郡王的府上。
游说的人走马灯似的换了两拨,一拨替宗王许诺,一拨替曹谨传话。老郡王谁也不罪,好茶好饭供着,嘴里只打太极,一会儿说年迈,一会儿说再看看风向。
像他这样骑在墙上、等胜负分明的,这一夜不知凡几。
还有一张最薄,只记了一件事。
白衣弟子隔帘,命一名管漕运的官员连夜誊一份京畿粮仓底细。那官员满头是汗,问朝廷追究起来怎么办,帘后头也不回,只说,识时务者。
案上的纸越摞越高。任玄就着一盏孤灯,一张一张看,一张一份归堆。
铁了心要反的,归一堆。裴砚余党、曹谨死忠、最早被宗王绑死的几个,手上早沾了脏事,断无回头路,今夜须雷霆拿下。这一摊,任玄已与老将魏崇山定好,九门一闭,五军营分路而入,先控宫门,再断了他们往外递信的道,一个也走不脱。
首鼠两端、待价而沽的,归一堆。那骑墙的老郡王便在里头,他们没有必死反的由头,只是怕站错了,误了自家富贵,不必急着动,让他们看清朝廷稳操胜券,自会缩头。对这一摊非但不动,还得让他们听见几句“真话”,朝廷兵精粮足,他们越听,越不敢妄动。
最上头那一堆,最少,也最要紧,是被裹挟着、良心还没泯的。
“这一堆,能拉一个,便少流一分血。”任玄指尖在那几张纸上一点。
先想到的是神机营。
神机营本是京营里最精锐的火器营,这些年被曹谨层层掺了沙,靠操练熬上来的老校尉,反倒要听膏粱子弟号令。
第三哨的校尉周崇,便是这样一个。
今夜乱命下来,上官强令他率部围承乾宫。周崇是个孝子,家中还有一位瞎眼的老母亲,他不愿反,又怕自己一死,老娘无人奉养,正憋在营里,进退不得。
他从军,为的是一口饱饭,也为瞎眼老娘不受人欺。这些年操练最苦,从不吭声,只盼熬出头,把娘接来同住。
去的人没有半句威逼,只照着任玄的吩咐,先悄悄把那位瞎眼老母亲,连同屋里的旧纺车,一并移去了一处安稳宅院,再把一封盖着新帝私印的手谕,交到他手里。
手谕上写得明白,今夜凡被裹挟、临阵归正者,既往不咎,家小由朝廷护着。
周崇捧着那纸手谕,这个在营里摸爬多年、断了胳膊都没掉泪的汉子,当着来人,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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