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长生梦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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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麦有福亲自来引路。
有了那面宫禁腰牌,再秉笔太监在前头打着遮掩,一路巡夜的禁军、内侍,见了牌子无不低头避让。三人绕过灯火通明的西苑主坛,专拣最僻静的夹道,往西苑最深处去。
越往里走,那股甜腻得发闷的香气便越浓。
“前头就是西内,太上皇安置在仁寿宫。”麦有福的脚步放得极轻,“明面上有八个采仙司的人轮值,暗里还藏着高手。喂药、净身、守夜,全是那位白衣人的心腹,老奴的手,伸不进来。”
任玄点头。“你在外头替我望风,半炷香为限,无极守在廊下,有人来,学三声夜枭。”
麦有福与张无极各自就位。任玄借着一株老槐的阴影翻上宫墙,贴着琉璃瓦的背阴面,无声地滑进了仁寿宫。
这座本该是太上皇颐养天年的宫殿,冷清得像一座坟。
先帝在位时,仁寿宫曾是西苑最热闹的去处,方士清客往来不绝。如今朱漆斑驳,台阶缝里长满荒草,唯有那一盏盏黄纱花灯新得刺眼,像硬给一座坟,贴上了喜庆的皮。
廊下挂着的不是宫灯,而是一盏盏画着接引花的黄纱灯,夜风一吹,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无数只扭曲的手。殿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甜里带着腥。
任玄伏在窗下,先看殿内。
两个面无表情的宫人守在龙榻旁,一个捧着描金的药盒,一个手持银匙。榻上躺着一个老人,盖着明黄的锦被,被子底下的身形,却单薄得像一把枯柴。
那便是永寿帝贾弘,曾经统御四海、九五之尊的天子。
“该进仙膏了,太上皇。”捧盒的宫人声音平板,像在念一句重复了千百遍的话。
另一个宫人伸手,粗鲁地扳开老人的嘴。银匙里是一汪暗红近黑的膏体,缓缓送了进去。
任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膏体的色泽、那股甜腥的气息,他在泰垠、在竼河,都曾见过。神仙膏,贡膏掺接引花炼成的东西。喂死士的,是它;喂一个帝王的,竟也是它。
膏一入口,榻上的老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原本灰败的脸上,竟诡异地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这口膏,在他枯槁的身体里,短暂地活了过来。
“啊……仙……仙师……朕要飞升了……”老人含糊地呓语,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望向虚空,忽然又惊恐地瞪大,“别过来……全是牙……”
两个宫人神色不变,喂完膏,便垂首退到殿角,像两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任玄不再等。他指尖一弹,两枚极细的铜钱破风而入,精准地点在两名宫人的后颈。两人连哼都没哼,软软瘫倒。
他闪身入殿,反手合上门,快步来到龙榻前。
近看之下,永寿帝的模样更令人心惊。才过花甲之年,他已满头霜雪,面皮蜡黄松垮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乌青。任玄两指搭上他的腕脉,心神微沉。
这脉象,乱得不像一个活人。
寻常人哪怕再虚弱,本源生机也如一盏油灯,油虽少,火却聚而不散。可永寿帝体内,生机如同一口漏了底的容器,每一寸经脉里,都缠着丝丝缕缕阴寒的花气,正一刻不停地,把他仅剩的生气往外抽。
抽走的生机去了哪里,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那座九层高坛,那座所谓的长桥,靠的便是这样,一口一口,把一个帝王的命,吸上去。
更诡异的是,那些花气游走的方向并非散入四肢,而是一缕缕朝西苑高坛汇去。借着腕间相触,任玄甚至隐约捕捉到一种极轻的、像吮吸一样的脉动。
求了一辈子长生的人,到头来,被“长生”二字,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任玄从怀中取出那只盛着至纯之水的羊脂玉壶,撬开永寿帝的牙关,喂了小半口,同时指尖按上他胸口几处大穴,将一缕阳和清正的真气,缓缓渡了进去。
这是《冰心鉴》守神温养的法门,不求解毒,只求替他将溃散的心神,暂时拢住片刻。
至纯之水入喉,阳和真气游走四肢百骸,永寿帝剧烈地打了个寒噤,那缠绕的阴寒花气被逼退一线。他涣散的瞳孔,竟一点点凝聚起来,落在任玄脸上。
“你……是谁。”这一次,他的声音清明了,虽虚弱,却已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语调。
“草民任玄。”任玄没有隐瞒,压低声音,“陛下,您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清醒,臣有几句话,必须问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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