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东宫暗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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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月隐云后,京城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秦禄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领着任玄与张无极,穿过两条无人的巷子,在一处高墙外停下。
“前头就是东宫旧邸。”老内侍的声音细若蚊蚋,“废太子迁居别苑后,这里本该封了。可老奴盯了半个月,每到夜里,总有车驾从后门进去,天不亮再出来。封条,是换过的。”
这位废太子,曾是先帝在位时立了二十年的储君,宫变之后被废,迁居别苑,形同幽禁。明面上的东宫属官贬的贬、逐的逐,可总有那么些人,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翻身的那一天。
任玄抬眼望去。朱漆大门上果然斜贴着两道封条,可那封条边角齐整、浆糊尚新,分明是贴了又揭、揭了又贴,做给外人看的幌子。
墙内,几重院落黑着灯,唯有最深处的书房,透出一线极淡的光。屋脊上,两道人影一动不动地伏着,是暗桩。
寻常废邸,至多留两个看院老仆,何须在屋脊布暗桩、在墙内设巡哨。这份戒备本身就说明,这处旧宅远没有看上去那样荒废,里头藏着的,是见不得光的杀局。
“无极,左首那道屋脊归你,别伤人,放倒就行。”任玄低声道,“我走右边。”
张无极点头,按刀的手紧了紧,整个人像一头没入夜色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任玄退后半步,足尖在墙根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无声地翻过了高墙。他如今真气圆熟,剑心澄明,虽未踏破下一层关隘,耳目心神已远胜寻常高手,十步之内落叶可闻。
落地是一片荒草没膝的后院。他贴着回廊的阴影前行,避过两拨挎刀巡夜的护卫,又在一处转角,反手点倒了一个落单的家丁。
那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他臂弯里。任玄把人拖进假山后头,抬眼时,张无极也已解决了屋脊上的暗桩,朝他比了个得手的手势。
穿过两重院落时,远处传来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一下一下,空得发慌。城西西苑方向,天际被一层暗红的光映着,那是九层高坛彻夜不熄的灯火,隔着大半个京城都瞧得见。
两人一前一后,逼近那间透着微光的书房。
书房的窗纸上映着好几道人影,里面正压着嗓子说话。任玄绕到窗下,借着一丛枯竹掩身,指尖在窗纸上轻轻一点,洇出一个极小的洞,凑眼望去。
屋内坐着四个人。上首一个穿紫袍的中年人,面白须整,是废太子的旧詹事裴砚;下首三个,一个是管周盐道的盐官打扮,一个穿着禁军的服色,还有一个商贾模样,袖口里隐隐露出半截黄色的符纸。
只听裴砚压低了声音。
“盐,还是走周盐道,分批出京,到陈桥交割,换成的甲胄战马,连夜送进各藩大营。这一条线,断不得。”
那盐官忙点头。“裴公放心,账都做成了官盐外销的平账,任谁来查,也查不出破绽。”
裴砚又看向那名校尉。“禁军那边,如何了。”
校尉拍了拍腰间。“回裴公,下官这半个月,用仙膏结交了十二个校尉、三十多个队正。这些人尝过甜头,又怕事情败露,到时候一声令下,归德门到神机营这一线,咱们说了算。”
“仙膏”两个字入耳,任玄的眸光冷了一分。贡膏控人,从竼河到泰垠,再到这天子脚下的禁军,用的竟是同一套下作手段。
他在泰垠亲眼见过被贡膏拿捏的人。初时只当是提神的好东西,一旦离了它,骨缝里便像有万千蚁虫啃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拿这东西喂禁军,等于在天子腹心,埋下一把把随时会捅出来的刀。
那商贾模样的人这时开口,声音又尖又细。
“仙师那边传了话,城里城外,要的是一个“齐”字。等藩王的兵到了城下,城里同时动手,开归德门、烧粮草库、控制宫城三门,里应外合,一夜定乾坤。”
“口令呢。”裴砚问。
商贾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推到桌心。“仙师亲定的,起事当夜,对“月满”,答“分号”。错一个字,自己人也照杀。”
任玄在窗外,把这四个字牢牢记下。月满分号,这便是城破那夜,京城内乱的钥匙。
裴砚拿起那张黄纸,就着烛火看了片刻,忽然冷笑。
“新帝小儿,以为坐进金銮殿就万事大吉。等城门一开,藩王的铁骑踏进来,再请太上皇复位,到时候,从龙的首功,是咱们的。”
几人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的旧邸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又计议了片刻,四人分头散去。裴砚亲自送那三人从后门离开,书房的灯,却没有立刻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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