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东宫暗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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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伏在梁上,等了约莫一炷香,见裴砚去了内院,这才如一缕轻烟,翻进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明面上的书案、卷轴,一看就是给人翻的样子。任玄的目光在四壁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靠墙一座博古架上。
架上摆着一排寻常的青铜小鼎,鼎腹积灰,唯独左数第三只,鼎耳被摩挲得发亮。他上前,握住那只鼎,轻轻一转。
咔的一声轻响,博古架旁的墙面,无声地裂开一道暗格。
暗格里头,叠着几册账,一摞书信。任玄快速翻阅,周盐道的运盐数目、禁军被拉拢的校尉名册、与各藩往来的密信底稿,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最要紧的几页折好藏入怀中,正要退走,脚下的青砖却忽然微微一沉。
机括。
任玄心头一凛,想也不想,反手一把握住暗格边缘,整个人贴着墙根横移出去。几乎同时,三枚乌黑的短弩,从他方才立身之处的顶棚激射而下,钉入青砖,箭尾犹在嗡嗡震颤。
好险。这书房里,竟还藏着杀人的机关。
动静虽小,却已惊动了外间的护卫。刹那间,脚步声、呼喝声四起,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
“有刺客,走水了,护院。”
任玄不再迟疑,一脚踹开后窗,纵身掠出。张无极早在外头接应,见他出来,一刀逼退两名扑上的护卫,低喝一声。
“走。”
两人借着夜色,在重重屋脊之间起落腾挪。身后箭矢如雨,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沾不到。翻过最后一道高墙时,任玄反手掷出两枚铜钱,精准地打灭了巷口两盏风灯,天地重归漆黑。
一名护卫头目追得最急,张无极回身一记刀背,正中他握刀的腕子,那人惨叫着跌回院内。两人脚下不停,三绕两绕,便把追兵远远甩在了迷宫似的深巷里。
等旧邸里的人举着火把追出巷子,墙外早已空无一人。
回到纸马铺的地窖,秦禄重新闩好门,一颗心还在狂跳。任玄却已就着油灯,把怀中的密信一张张摊开。
周盐道的数目,禁军的名册,起事的口令,里应外合的部署,一条条,与麦有福那张朝局图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张无极看得直咬牙。“好个东宫余党,外头宗王还没到,他们倒先把城门的钥匙,都配好了。”
“月满,分号。”任玄指尖点着那页口令,“让麦有福暗中记下这两个词。城破之前,但凡九门有人对这句口令,就是余党动了手。我们未必拦得住起事,却能在那时,知道刀会从哪个方向捅出来。”
任玄没有作声。他拿起最末一封密信,那是商贾带来的、所谓“仙师”的手令。
信上没有落款,也没有名讳,只在末尾,用一种暗红近黑的颜料,画着一朵半开的花。花瓣卷曲,纹路诡谲,正是他在竼河、在泰垠、在京城黄符上,见过无数次的接引花。
他把那朵花凑到灯下。
油灯火光摇曳,映得花心处两点极细的墨痕,渐渐清晰。那是两个写得极小、却笔笔森冷的字。
破城。
任玄盯着那两个字,久久未动。
城外宗王的铁骑,城内余党的火,西内服着神仙膏的太上皇,西苑夜夜不熄的高坛。所有的线,都死死地拧在同一个时辰上。
他们等的,从来就不是一场寻常的兵变。
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一夜到来之前,把这张网的每一根线,都攥进自己手里。
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孤直,却没有一丝晃动。这一夜,他在案前坐到了天明。
他们等的,是京城被亲手撕开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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