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潜回紫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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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骑昼夜兼程，第四日黄昏，终于看见了京城的轮廓。
赤马年的深秋，天高云淡，本该是京城最舒爽的时节。可越靠近紫金城，官道上的人烟便越稀少，风里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十里长亭外，拖家带口出城的百姓排成了长队，与那些想要进城的人，在路中央挤作一团。
“别进城，里头抓人呢。”一个挑着担子往外逃的老汉，见任玄等人要往城里去，好心压低声音劝了一句。
“抓什么人。”张无极勒马问。
“抓丁呗。”老汉一脸苦相，“说是藩王要反，城里要扩城防，见着青壮年就往军营里拖。粮价一天涨三回，一斗米要卖到从前五斗的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汉说完，怕被人听见，挑起担子匆匆去了。
他身后，一个被抓了壮丁的后生正被两个兵丁拖着走，后生的老娘跪在地上哭嚎，攥着衣角不肯撒手，被一脚踹翻在尘土里。城门口进出的人都低着头，没一个敢看。
任玄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通往北门定鼎门的大道上，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名挎刀的兵丁，肩头的号衣却并不统一，有京营的，有厂卫的，还有几个穿着宗王府私兵的服色。
一座天子脚下的城门，竟由好几股人马共同把守，这本身，就说明城里的局势乱到了何种地步。
“硬闯不得。”任玄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行轻骑，“无极，随我步行。其余人，分散在城外，听归雁传讯，没有我的话，不许靠近城门。”
四人齐声应是，牵着马隐入道旁的柳林。
任玄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小瓷盒，这是临行前陆雪琴塞给他的易容药膏。他就着水洼，在脸上、颈间细细抹了一层，又将发髻打散重挽，转眼便从一个清隽少年，变成了个面色蜡黄、留着两撇短须的行商。
张无极也照样改了容，扮作给他赶车的伙计。两人寻了一辆进城送炭的骡车，塞给车夫两吊钱，混在炭筐之间，朝定鼎门而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盘查得极严。
一名厂卫模样的人捏着画像，挨个比对过往行人的脸，稍有可疑，便被拖到一旁细审。门洞里还摆着一张长案，凡进城青壮，一律要登记籍贯、保人、来京事由，登完了，手腕上系一根红绳，说是凭绳放行。
“这红绳是做什么的。”前头一个货郎壮着胆子问。
“少废话。”按案的兵丁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让你系你就系。哪天城防要用人，顺着绳子抓人，一抓一个准。”
货郎不敢再言，哆哆嗦嗦伸出手。任玄垂着眼，神色不变，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系绳为记，按籍抓丁，这已经不是备战，是把满城的百姓，都当成了随时可以驱上城头的耗材。
轮到他时，他递上暗盟早就备好的路引，一口豫南口音，报的是来京贩卖山货的行商。那厂卫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又翻了翻炭车，没看出破绽，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他进了城。
一进定鼎门，京城的模样，让任玄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上一次离开京城，虽也是多事之秋，可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到底还是帝都的繁华。
才隔了多久，那条他曾与新帝微服走过的长街，竟已萧索至此。风卷着枯叶与黄纸符从街心滚过，像一层薄薄的霜。
如今这条长街，十家店铺倒有六家上着门板，仅剩的几家粮铺前，排着见尾不见首的长队，粮铺门口还挂着“限量”的木牌，每人限购两升。
街角围着一圈人，墙上贴着两张告示。一张是官府的抓丁告示，另一张，却是黄纸朱字，画着古怪的符箓。
“这是迎仙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边排队一边低声跟旁人说，“听讲，赤马年末劫要来了，兵戈瘟疫一齐到，把这符请回家，供在门楣上，再随白衣仙师拜一拜，便能随仙师避劫飞升，躲过这一难。”
“真的假的。”旁边人将信将疑。
“宁可信其有啊。”妇人叹了口气，“你看这世道，官府抓丁，藩王造反，除了求仙佛，还能求谁。一张符五文钱，买个心安也好。”
任玄的目光在那张黄符上停了一瞬。符脚那一缕卷曲的纹路，他再熟悉不过，与竼河血祭的接引符、与寒鸦渡水下的冥纹，同出一源。
避劫是假，借着末劫的恐慌，把人心一寸寸往那座“长桥”上引，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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