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潜回紫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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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乱世,人越想抓住点什么。一卷不知谁印的避劫经文,一道五文钱的黄符,一句信者得救,就能让走投无路的人,把最后的活命钱双手奉上。
他没有声张,随着人流继续往里走。穿过两条巷子,半空里一只灰背雁低低掠过,在他左肩上方盘旋一圈,又朝前飞去。
是归雁在引路。
任玄与张无极不远不近地缀着那只雁,专挑僻静的小巷走,三绕两绕,把身后两道若即若离的盯梢,甩在了一处死胡同里。
又转过一个街角,一间挂着“陈记纸马”幌子的小铺子半掩着门。归雁落在檐下,朝里叫了两声。
任玄推门而入。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佝偻着背、花白胡子的老内侍正扎着纸人,听见动静,他抬眼打量了任玄一瞬,手里的活计没停,只哑着嗓子念了一句。
“纸马烧与谁人。”
“烧与迷了路的归人。”任玄按暗盟约定的暗号答了。
老内侍浑浊的眼睛倏地一亮,他放下竹篾,快步走到门边,朝外探了探,这才反手将门闩死,扑通一声便要跪。
“可是任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任玄一把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多礼,是麦有福让你在这儿等我。”
“老奴秦禄,在司礼监当差四十年,如今给麦公公做个外线。”老内侍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随老奴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领着二人穿过纸马铺的后堂,掀开一口堆着纸钱的棺材板,露出底下一条窄窄的暗道。三人弯腰钻进去,七拐八绕,竟是顺着当年宫里留下的旧排水渠,一路往内城方向去。
暗道里,秦禄一边走,一边把京中的底细,飞快地说与任玄听。
“如今这京城,明面上是陛下坐朝,可九门里头,定鼎、安远两门在曹谨手里,归德门是废太子旧部,剩下六门摇摆不定。”
“京营三大营,神机营被曹谨掺了沙子,五军营向着陛下,三千营被几位藩王的人买通了一半,真打起来,能听陛下号令的,不足三成。”
“城里还藏着数不清的藩王细作,专司造谣、买粮、煽动抓丁。至于那位白衣仙师……”秦禄咽了口唾沫,“他在西苑起了一座九层高坛,夜夜做法,百官里信他的,比信陛下的还多。”
“曹公公还新设了个采仙司,明着是给白衣仙师采买供品,实则见天往西苑送人。送进去的宫人、方士,再没见出来过。”秦禄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几分。
任玄默默记下。曹谨、废太子余党、宗王细作、白衣人,四股势力在一座城里盘根错节,难怪新帝困在宫中,寸步难行。
一个统御四海数十年的帝王,被神仙膏掏空神智,困在西内,成了对方手里一具时醒时疯的傀儡。这便是求长生的下场,也是那白衣人立给满朝文武看的样板。
“陛下如今,还能见外人么。”他问。
秦禄脚步一顿,背影在幽暗的甬道里显得格外佝偻。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面磨得发亮的宫禁腰牌,塞进任玄手心。
腰牌是真的,上头还带着老内侍的体温。
“这牌子,能进内宫,是麦公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尚宝监偷换出来的。”秦禄的声音开始发抖,“陛下被看得死死的,饮食汤药都有人盯着,能信的人,只剩公子你了。”
任玄握紧腰牌。“西内那位,现在如何。”
秦禄打了个寒噤,往甬道深处看了一眼,像是那黑暗里藏着什么。
“老奴前天夜里,替麦公公去西内送过一回药。”他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那位太上皇,已经三天,没说一句人话了。”
“醒着的时候,他就直勾勾盯着房梁,反反复复,只念八个字。”
老内侍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字,把那八个字念了出来。
“桥那头啊,全是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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