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活人方可调理固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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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的王大夫见状,连忙上前,神色凝重万分:“郡主,此方虽能压制疫毒,却留存着难以祛除的烈性毒素,毒性颇大。最直接的损伤便是灼伤咽喉,轻则嗓音嘶哑干涩,重则咽喉破损、经年难愈,甚者毒素侵入肺腑,引发呼吸淤堵、脏腑劳损,落下终身病根,能否恢复全然看个人体质。”
其余三位大夫纷纷附和,神色皆是忧虑重重,无一赞同推行此方:“我等一致认为此方风险过巨,不可贸然试用,还需再细调配比,削弱毒性,方可稳妥。”
古语捧着温热的药碗,抬眸望向窗外死寂空旷的街巷,神色肃穆沉稳,语气恳切而坚定:“诸位医者仁心,顾虑周全,我心知肚明。我亦知晓,假以时日,诸位必能研制出无毒无伤的良方。可如今疫症肆虐,百姓日日惨死,晚一刻用药,便多添数十条亡魂。”
她话音微顿,添了几分决绝:“生死当前,无慢治的余地,唯有保命为最。活人方可调理固本,逝者万事皆休。此方无需再议,即刻定稿推行。”
几位大夫仍欲出言劝谏,尽数被古语抬手拦下。
“诸位医术医德,素来为百姓信服。请按方抓药煎制,分发施救,不得延误。”她目光锐利,语气严明,“试药之事、药方毒性,一律不得外传,以免市井流言四起,百姓人心惶惶。”
王大夫眉头紧锁,心中顾虑难消。此方隐患深重,贸然推行必留后患。可郡主心意已决,全然听不进劝谏。他心念一转,拱手出声:“听闻王府内便有一位疫症病患,依在下之见,可先以此人试药,观察药效与毒性,稳妥之后,再普惠百姓不迟。”
温大夫立刻会意,连忙附和:“方才入堂的姑娘,便是病患至亲,可告知她全部实情,由她自行决断是否试药。”
众人目光齐聚古语身上,静待她应允。见她默然不语,几位大夫只当计策奏效,再度追问:“郡主莫非不愿?”
古语抬眸,神色坦然无波,将药碗轻轻推至众人面前:“是我思虑不周。既如此,便劳烦各位亲自送药问诊,全程记录药效体征,以观后效。”
高笑笑赶到时,司南的房门口已围满了人。她拨开人群挤到前头,这才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她望着那碗暗藏烈性毒素的汤药,怒意难掩:“古语未免太过狠心!这般伤身留疾的毒药,也敢让人试服?我绝不答应!”
司南半生习武,一身筋骨是他立身之本、纵横江湖的依仗。若是因这服药落下病根,便是彻底毁了他一生。高笑笑绝不肯让他以身涉险。
厢房之内,司南的咳嗽声愈发急促破碎,一声紧过一声,沙哑得几近失声。整夜高热灼烧,似有烈火在五脏六腑中焚烧,他浑身酸痛脱力,早已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
几位大夫被家属断然拒绝,心中并不意外。他们本就不愿推行烈毒药方,此刻有了推脱的由头,反倒松了口气,暗自打算暂且搁置此方,继续改良药性。若是贸然用药致人伤残,他们毕生行医名望将毁于一旦,再无立足之地。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沙哑虚弱、却字字坚定的男声,从帷幔之后缓缓传出,清晰落入院中众人耳中:“我愿服此药。”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众人皆是错愕动容。
王大夫连忙上前,隔帷沉声叮嘱:“少侠三思!此药毒性猛烈,服下轻则咽喉灼伤、嗓音尽毁,重则肺腑受损、终身抱恙,后患无穷!”
未等他话音落地,司南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未有半分动摇:“我愿服此药。”
他的声音里没有对病痛后遗症的半分恐惧,只剩极致的疲惫与迫切的求生之意。一夜烈火焚身般的病痛折磨,早已让他苦不堪言,只求挣脱这无尽煎熬。
更重要的是,他信得过古语。他深知,一心拯救满城百姓的人,绝不会用毒药蓄意害人。她敢拿出此方,便必然早已筹谋周全,留有后续解毒补救之法。
如今都城疫祸横行,死伤无数,若能以自身躯试药,验证药效、摸清毒性,便能为万千百姓闯出一条生路。此举,既是自救,亦是救人。
帷幔轻晃,司南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悠悠传出:“眠眠,生死有命,不必执念。我今日服药,不止为自己搏一线生机,更为城中百姓觅一条生路。成败祸福,我早已了然。你万万不可迁怒他人,为难郡主与诸位大夫。”
立在门外的石眠云浑身一震,身形僵在原地,心神骤然纷乱恍惚。
这一刻,她竟分不清自己心底的真实念想。是盼着大哥活,还是潜意识里,早已默认了他的死?
若是大哥就此殒命,世人只会归咎于无情疫症,而她,将顺理成章接手整个御剑山庄,坐享其成,稳握庄主之权。这般看来,大哥离世,于她分明利大于弊。
可心口那撕裂般的绞痛与窒息感却做不得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的心脏,连呼吸都裹挟着刺骨的酸涩与痛楚。
她一遍遍在心底自问,她当真那般厌恶这个护她、疼她、处处让着她的大哥吗?那些经年累月的隔阂与怨怼,当真能抵得过血脉相连的亲情?
心绪纷乱之际,那碗关乎生死的汤药已被大夫端入内室,送至司南榻前。石眠云情急欲上前阻拦,却被身旁大夫死死拦下,动弹不得。
王大夫踏入内室,反手合上房门,隔绝了内外所有视线与声响。
帷幔之后,细碎的吞咽药声缓缓传来,每一声都重逾千斤,狠狠砸在石眠云心上。她紧绷的情绪彻底崩裂,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门槛前,指尖死死抠住石阶缝隙,肩膀剧烈颤抖,失声痛哭。
“你心心念念护着古语,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她哽咽泣诉,字字皆是委屈不甘,“你纵然不顾御剑山庄,不顾自己庄主身份,可你是我大哥啊!爹爹失踪杳无音信,你尽数不管了吗?你连我也不要了吗?”
“你满心都是情爱执念,偌大的御剑山庄,里里外外大小琐事,全是我一人苦苦支撑、忙前忙后!如今你重病缠身,依旧这般自私!”
“你以为将山庄丢给我,便是弥补、便是补偿吗?我不认!我半点都不稀罕!”
紧闭的房门之内,寂静无声,再无半分响动。
石眠云浑身剧烈颤抖,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彻骨绝望包裹全身。她闭上双眼,咬紧牙关,默然承受着即将到来的最坏结局,做好了永远失去大哥的准备。
就在她心神俱裂、几近崩溃之际,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内缓缓推开。
王大夫快步踏出,脸上浓重的忧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振奋,语速急促又滚烫:“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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