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今日有你陪我了结这桩心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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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再次睁眼，视线所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昏暗牢房。
牢中终年晦暗无光，视野一片朦胧模糊。唯有狱卒提着油灯巡行而过时，摇曳跳动的灯火才能短暂撕开厚重的黑暗，让他看清眼前方寸光景。偶尔也有几缕细碎天光，从牢壁的缝隙里渗漏进来，转瞬又被幽深的暗色吞没。
可这般阴秽绝望的囚牢，本就无一值得细看。
眼不见则心不扰，这般混沌昏暗，或许已是上天施舍的微薄慈悲。
沉沉光影交错堆叠，笼罩着冰冷石壁与破败草堆。就在这片死寂的昏暗中，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是高笑笑。
是他此生从未敢奢望，会出现在这黑黢黢囚牢里的心上人。
世人都说，人将离世，便会窥见毕生渴求的幻境。李方心头泛起一阵荒诞的恍惚，莫非自己当真油尽灯枯、命数将尽，才会在临死前，于这破败牢笼中，见到心心念念的她？
这些日子染病缠身，他从未有过一日安稳安眠。要么沉沉昏睡，无知无觉如同僵死；要么浅寐易醒，被无数阴冷噩梦反复纠缠。而无数梦境里，高笑笑的身影，出现得最为频繁、最为清晰。
一道清淡的女声骤然在死寂的牢房里响起：“你怪我吗？”
闻声，李方只觉头颅阵阵闷痛，心神愈发昏沉疲惫。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半分执念。朝夕温饱尚且难求，今日能勉强果腹、身上病痛稍有缓解，于他已是万幸。他日日忧心的，是明日能否熬过病痛、何时才能挣脱这座囚笼。前尘爱恨、过往纠葛，早已无力深究。
残存的几分清明，让他清楚知晓，眼前的人影不过是虚妄幻影，如同缥缈海市蜃楼。既是梦中泡影，又何须费心辩驳、解释心绪？
李方静静躺在干枯冷硬的草堆上，抬眼望向牢顶漆黑的石壁。满目沉暗，什么也看不真切，只剩漫天乌云压顶般的窒息压抑。他唇齿轻动，嗓音干涩低哑，喃喃自语：“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生死绝境之中，步步皆是炼狱，又有何欢可贪？”
他语声压得极低，几乎消散在微凉的牢风里，可依旧一字不落，落入了高笑笑耳中。
纵使刻意自持心绪，李方终究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扰乱了心神。他全然未曾察觉，原本拥挤的牢房早已清空，周遭再无其他囚徒。往日他苦苦渴求的清净，如今已然唾手可得，可他深陷濒死的恍惚，固执以为，这般安稳静谧，唯有虚幻大梦之中，方能窃得片刻。
这囚牢本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炼狱，安稳安眠已是极致奢望。更何况此刻的他，身染重疾，四肢百骸仿若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滚烫发烫，通体燥热难耐，口干舌燥、坐立难安，受尽无尽折磨。
高笑笑无视他的恍惚失神，不管他是否清醒、能否视物，径直道明来意。她抬手打开随身食盒，取出一碗热气袅袅的汤药，清苦药香缓缓漫开，冲淡了牢中腐朽霉臭。
“罢了。”她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淡然，“这桩冤孽，因我而起。这碗药，便当是我赔你的。你若撑得下去，好好活着，我便还你自由。你若撑不下去，我于你，也算仁至义尽。”
这汤药是当下抗疫救命的稀世良药，珍贵无比。城中百姓为争抢小小一碗，不惜大打出手、头破血流，各大药铺早已全面售罄，千金难购。若非她心思机敏，在众人迟疑观望之际当机立断，提前遣人尽数购入，此刻根本无药可救李方。
疫症肆虐之下，此药市价疯涨，较她当初购入之时，翻了十倍不止。可人命大于万金，纵使代价滔天，亦有人心甘情愿。
她垂眸望着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李方，缓缓道出积压已久的心声：“昔日我兄长劝我，与你结缘相守。可我那时心系江湖，无意婚嫁，志不在儿女情长，更不愿耽误你的前程。”
“起初，我想借你为刃，挫一挫古语的锐气，也想借她之手，让你知难而退，不再对我痴心痴缠。我本想断你执念，却步步算计，反倒让你越陷越深，如今更是险些赔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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