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镇远、定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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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齐声应命。
……
象浦大败的消息,用了六天,传到了环王国都城典冲。
范摩诃带著两千残兵败将,一路丢盔弃甲,好不容易才逃回国都。
他浑身是血,铠甲破破烂烂,脸上一道血痂从额头划到下巴,狼狈不堪地跪在王宫大殿上,连头都不敢抬。
“大、大王……败了……全败了……”
他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两万大军……一万多弟兄战死,五千被俘,百头战象……百头战象死伤殆尽!唐人武器太厉害了,声如雷震,弹如巨石,挡都挡不住啊!”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环王范头黎坐在象牙王座上,先是愣了半晌,像是没听懂。
两万大军?百头战象?
就这么没了?
“你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范摩诃,声音都变了调。
“两万大军!你带了两万大军出去!连个港口都拿不下来?还折了百头战象?!范摩诃!你干什么吃的!”
“大王,唐人真的太强了……”范摩诃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们的武器太强大了,战象根本冲
不到跟前就被炸碎了!弟兄们……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啊!”
“废物!都是废物!”
范头黎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金案。
杯盘碗筷“哗啦”摔了一地,玉石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他指著范摩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想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台阶上,红得刺目。
范头黎身子一晃,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大王!”
“大王!”
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内侍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扶起范头黎。
文臣们慌作一团,武将们面如土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两万大军啊!
那可是环王国一半的精锐!
还有百头战象,那是镇国的家底!
就这么一仗,全没了?
唐人到底有多强?
之前只听大唐在北边厉害,灭了东突厥,打服了薛延陀,可远在南海,大家都没什么实感。
如今真打到家门口了,才知道这天可汗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
“怎么办……大王都气晕了,唐人要是打过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议和啊!赶紧派人去象浦,跟唐人赔罪!”
“赔罪?怎么赔?象浦港本来就是租给他们的,是咱们先毁约的,依我看不光要赔罪,还得给贡品、给粮食,答应他们所有条件!”
“没错!先把人打发走再,真要打过来,咱们谁挡得住?”
文臣武将七嘴八舌,刚才喊打喊杀最凶的几个人,这会儿缩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没人再提报仇,没人再提收复象浦。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别让唐人打过来。
其他的怎么都行,只要不打仗。
……
三日后,象浦港外。
一队人马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个文臣打扮的人,带著十几个随从,赶著几车礼物,心翼翼地走到港口跟前。
还没等他们靠近,港口寨墙上的唐军士兵就厉声喝止:“站住!干什么的?”
环王使者连忙停下脚步,堆著笑拱手:“这位将军,臣是环王国的使臣,奉大王之命,特来拜见温县侯。备了些薄礼,给县侯赔罪。”
士兵斜眼看著他,长矛一横,冷冷道:“此乃大唐疆域,无通报擅闯者,杀无赦。等著,我去禀报。”
罢转身进去了。
使者站在原地,陪著笑,心里却直打鼓。
他还以为能直接进港,没想到连寨门都不让进。
这唐人,也太强硬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寨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李丛带著几个亲兵走出来,一身铠甲腰间横刀,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扫了使者一眼:“你就是环王派来的?”
“是是是!臣……”
“行了,别废话。”李丛打断他,抱著胳膊。
“县侯忙著呢,没空见你。赔罪的话,你就在这儿吧,礼物放边上,要等就在外边等著,什么时候有空了,自会传你。”
使者一愣:“将军,这……臣是奉大王之命,特来求见县侯的,您看是不是通融一下?”
“通融?”李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眼神一厉。
“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是来赔罪的,现在就把你当奸细抓了,再啰嗦,就滚远点,别在港口跟前晃悠。”
使者被他眼神一瞪,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哪里还敢再什么?
连忙点头:“是是是,臣等著,臣在外面等著。”
李丛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寨门,“哐当”一声,寨门又关上了。
使者站在外面,看著高大坚固的寨墙,看著墙头上巡逻的唐军士兵,心里五味杂陈。
几年前,这里还是环王国的地盘,范章陀将军在这里一不二。
这才多久,就成了大唐的疆域了?
连个使者都不让进。
他叹了口气,只能带著随从,在港外找了个地方等著,灰头土脸的,连坐都不敢坐。
而此时的港口东侧,新修的码头上,温禾正带著李承干,负手而立,望著东边的海面。
之前杭州造了三艘三桅盖伦船,他上次只带出来一艘,随著补给船队一起来的是另外一艘。
远处的水天线上,出现了一片帆影。
“来了。”温禾目光微微一凝。
帆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为首的果然是一艘三桅巨舰,和镇远号一般大,船帆饱满,劈波斩浪而来。
它身后跟著十几艘中型补给船,帆影连连,浩浩荡荡。
船队缓缓靠岸,粗大的缆绳抛上岸,牢牢系在桩子上。
厚重的船板放下,一个身披明光铠的将领快步走了下来,年约四旬,面容坚毅,身后跟著一队亲兵。
他快步走到温禾面前,单膝抱拳,声如洪钟:“卑职越州浦阳折冲府都尉蒋越,奉令率两千府兵前来听候调遣!见过温县侯,见过刘副总管!”
温禾伸手虚扶:“蒋都尉远来辛苦,一路海路颠簸,将士们都受累了。”
“不敢当!”蒋越站起身,朗声道。
“卑职此次前来,随船带来六百石粮草,干肉、干菜各五百石,绿豆三百石,箭矢十万支,还有刀枪、甲仗若干,均已清点完毕,请县侯查验。”
“有劳都尉。”温禾点点头。
“先带弟兄们上岸休整,营房都已经安排好了。”
蒋越应了声,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县侯,出航之前,长安来了旨意,陛下御笔赐名,这艘新来的三桅旗舰,叫定远号。”
“定远号……”
温禾猛地一怔。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
他的眼神瞬间恍惚了。
定远。
镇远。
两个名字撞在一起,好似穿过千年的时光,带著黄海的浪涛和那燃烧的铁甲,还有那刻在民族骨血里的屈辱,种种情绪砸在他的心头。
他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浓烟滚滚的威海卫,倾斜的战舰。
镇远号代理舰长杨用霖在舰上自杀殉国,镇远号被倭国捕获。
定远号上,丁汝昌服毒时决绝的背影,刘步蟾下令炸舰时含泪的眼睛,好似历历在目。
定远号残破的舰体,被入侵者拆解得七零八,当成战利品陈列在异国的公园,供人围观嘲笑。
那是一个王朝的日,是一个民族的沉沦。
那是百年的屈辱,是刻在每一个炎黄子孙骨子里的痛。
从甲午海战开始,到抗日结束,五十一年的时间。
从1931年9月18日到1945年9月9日。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遭受了太多的屈辱!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李承干见他脸色骤然发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失了神,连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温禾猛地回过神。
指尖微微颤抖,随即又被他死死攥住。
他深吸一口带著咸味的海风,压下了翻涌的心绪,脸上的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没什么。”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定远号……好名字。”
“安定四海,威震八方,陛下好期许。”
蒋越没察觉出异样,笑著点头:“是啊!陛下,有镇远、定远二舰镇守南海,我大唐海疆便可长治久安,以后还要造更多的大船,让大唐的旗帜,插遍南洋各处。”
温禾没有话。
他转过身,望向茫茫无际的大海。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定远号和镇远号一左一右,静静停泊在港湾里。
两艘巨舰桅杆高耸,黑色的炮口森然,大唐的红旗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
同样的名字,同样是一国海军的旗舰。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再是积贫积弱的晚清,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北洋。
他身后是蒸蒸日上的大唐,是雄才大略的李世民,是万千虎狼之士。
温禾的目光,从近处的两艘巨舰,慢慢移向远方,移向水天相接的地方,移向那看不见的、更广阔的大洋深处。
他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火焰。
这一次世界的海洋上只会有一个强者。
那就是大唐。
从今往后,炎黄子孙,再也不会受胡虏欺辱,再也不会有舰沉国破的悲壮,再也不会有割地赔款的窝囊。
万里海疆,皆为唐土。
四海八方,皆为唐臣。
他站在那里,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座山,稳稳立在港口,立在大唐的南海门扉。
海风猎猎,吹起他的青色衣袍,吹得他须发飞扬。
身后的两艘巨舰,身后的八千将士,身后的整个大唐,都是他的底气。
李承干站在旁边,看著先生的背影,忽然觉得先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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