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孤定要带着他去建立功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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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顺著东南沿岸往南航行了两日,十余艘崭新的盖伦船排成一字长蛇阵,稳稳向南滑行。
这十余艘船都是从杭州开来的新船。
这些船全部一改大唐水师惯用的平底沙船形制,尖底深舱,双桅竖帆。
船舷比寻常平底船高出近六尺,吃水深了近一丈。
虽载货量比同尺寸的平底船少了两成,可胜在远洋抗浪,是温禾专为南洋航线量身打造的。
李承干裹著件披风,扒在最高层的船舷边,兴致勃勃地盯著海面掠过的飞鱼,时不时回头跟温禾嚷嚷。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出远海,只觉得天高地阔,连风都比长安的清爽。
温禾站在他身侧,身旁是一身戎装的刘仁轨。
刘仁轨这两日几乎没怎么回舱,天天泡在甲板上。
一会儿测水深,一会儿看帆角,时不时还叫来船长问两句,把这盖伦船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
他头一回坐这种尖底大船,心里实在没什么底。
这天午后,原本晴得透亮的天,东南边忽然泛起一层灰蓝的云。
起初没人在意,海上多云本是常事。
可刘仁轨盯著那片云看了足足一刻钟,又伸手接住迎面吹来的风,撚了撚指尖的潮气,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不对。”他低喃一声,猛地转头冲身后的亲兵喝道,“传令各船,收半帆,所有货舱加固捆绳,重货全部移到底舱,旗语传令,各船缩间距,靠拢阵型,首尾相顾!”
号令一下,甲板上的水手们先是一愣。
有个干了二十年的老水手下意识嘀咕了句:“副总管,这风平浪静的……咱以前坐平底船走江淮,比这阴得重的天也见过,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刘仁轨没回头,眼睛依旧盯著那片翻涌的云,沉声道:“平底船是平底,吃水浅,浪打过来晃得凶可回得也快,最怕的是浅滩搁礁。”
“这盖伦船是尖底,稳是稳,可兜风也大,你看那云的走法,是憋著劲的冬暴,等风刮到脸上再准备就晚了。”
“换做以前的平底船,遇上这种外海风暴,十有八九要灌半舱水,能不能撑过去全看运气,不过如今这盖伦船,只要咱们处置得当,就能扛过去。”
老水手闻言,也不敢再多嘴,刘仁轨毕竟是主将,他一个人物即便不信也不敢反驳,连忙转身吆喝著去收帆。
桅杆上的旗语兵挥起彩色令旗,一道道命令传向其余五艘船。
原本舒展的白帆缓缓收拢,船队也慢慢靠拢,原本拉开的间距渐渐缩短,互相之间能看清甲板上的人影。
温禾走到刘仁轨身边,也望向那片越来越重的云:“老刘,这风暴能有多大?”
“不好。”
刘仁轨摇了摇头。
“外海的风暴没个准,兴许刮一阵就过去,兴许能哄两个时辰,但咱们是新船,兵也是新上船的多,不能不防。”
他话音刚,风忽然就急了。
“呼!”
一阵劲风横扫过甲板,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船身微微晃了一晃。
桅杆上的帆布被吹得鼓成了满月形,发出“啪啦啪啦”的紧绷声响,像是随时要撕裂。
“来了!”刘仁轨低喝一声。
“舵手!左舵三分,顶风走!别让风打船侧!”
舵手连忙扳住舵柄,牙咬得紧紧的,硬生生将船头掰向迎风的方向。
风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铅灰色的乌云就铺满了整个天空,海面像是被掀翻了墨池,黑沉沉的浪头开始涌动,一下接一下地撞在船舷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船身的晃动幅度瞬间大了起来。
甲板上没抓牢东西的士卒踉跄了几步,连忙扶住身边的缆绳。
不少人脸色发白。
他们大多是江淮的水兵,坐惯了内河的平底船,何曾见过外海这般阵势。
“慌什么!”
刘仁轨的声音陡然响起。
“都站好自己的位置!这点风浪就慌了?当年陛下征辽东,咱们高阳县侯跨海送物资,浪比这还高半丈!”
众人闻言,都不由一怔,纷纷向著温禾看来。
就连原本有些紧张的李承干也不由得将注意力投在温禾身上。
温禾不由得轻咳一声。
“大家不用慌,接下来全听老……刘副总管指挥!”
他也不懂得什么海上的事情,所以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刘仁轨闻言,目光灼灼。
他知道温禾这是信任他,否则绝不会将船上的事务都托付于他。
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能让高阳县侯失望了!
温禾站在船楼的台阶上,一手扶著栏杆,一身铠甲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身形却像钉在那儿似的,纹丝不动。
慌乱的士卒们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地就安下心来。
就在这时,后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夹杂著含糊不清的怒骂。
“呕!他娘的……这破船……晃什么晃……呕……”
众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李丛。
这位陆地上的猛将,从出了长江口就开始晕船,一开始还硬撑著在甲板上挺胸抬头,什么“老子千军万马都闯过来了,还能怕这一叶扁舟”。
结果硬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脸白得像纸,被亲兵扶回了舱里,一躺就是两天,吐得天昏地暗,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这风暴一来,船晃得比先前厉害三倍,他哪儿还受得了。
舱里的亲兵看著他趴在床沿,脑袋耷拉在外面,吐得撕心裂肺,连忙上前递水:“都尉,您慢点,喝口水润润。”
“滚……不用!”李丛一把推开他,抹了把嘴,强撑著想坐起来。
“老子……当年在虎牢关,陛下带著某与三百骑冲窦建德十万大阵,杀得七进七出……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这
点晃悠算个屁……”
话没完,船身猛地往左边一斜。
李丛“哎哟”一声,直接从床上滑了下来,“噗通”摔在地板上,顺著倾斜的甲板滑出去老远,“咚”地撞在对面的舱上。
“嘶……”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肯认输,伸手抓住旁边一个装水的木桶,死不撒手。
“没事!老子没事!这点场面……还不够老子活动筋骨的……”
他抱著木桶,船往左边斜,他就滚到左边,船往右边晃,他又滚到右边,滚来滚去就是不撒手,嘴里还念念有词,跟坐船的自己较劲似的。
旁边的亲兵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只能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舱内的杂物。
“笑什么笑!”
李丛瞪著通红的眼睛。
“老子这是……这是水土不服!等上了岸,老子一刀能劈翻三个!不就是个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音未,船身又是猛地一颠,一个浪头砸在船舷上,震得整个船舱都嗡嗡响。
李丛抱著木桶,跟著往上一颠,又重重下,刚咽回去的酸水一下子又涌上来,他头一歪,又吐了个干净。
这下他没力气吹牛皮了,抱著木桶,有气无力地嘟囔:“他娘的……等老子回去……就把所有平底船都烧了……什么破玩意儿……”
前甲板上,风暴已经到了最猛烈的时候。
墨黑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桅杆顶上,海面彻底沸腾了。
一道接一道的巨浪,像是从海底升起来的水墙,铺天盖地地砸向船队。
每一道浪撞在船身上,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艘船都在“咯吱咯吱”地呻吟,像是随时要散架。
冰冷的暴雨倾盆而下,混著浪沫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
所有人都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旗语兵!各船情况!”
刘仁轨扯著嗓子喊,雨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流,糊住了眼睛,他也只是随手抹一把。
“回副总管!”旗语兵扒著桅杆,一只手挡在眼前,拚命望向四周。
“二号船前帆扯破了一道口子正在补,五号船舵机有点卡正在修,其余船都没事,都稳著呢!”
刘仁轨心里微微一松。
不愧是高阳县侯造的新式海船啊。
竟然能如此坚固!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平底船,这么大的浪,船舷低,早就往舱里灌水了,指不定都要翻一艘。
可现在这十余艘尖底船,船舷高高地立在浪头上,巨浪打过来,顶多溅上甲板一层水花,根本灌不进来。
尖底破浪,船身虽晃,却始终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没有要翻的迹象。
“告诉二号船!破帆不用补了,直接收起来!用后帆发力!”
刘仁轨立刻下令。
“传令各船,船头始终对著浪头!绝对不能横过来,横过来浪拍船身,再稳的船也扛不住!”
“喏!”
旗语兵连忙挥动令旗,手臂都快挥出残影。
可风浪实在太大,旗语传得慢。
刘仁轨干脆走到船舷边,冲著旁边的船直接嘶吼。
风声浪声裹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向对面,全靠双方水手多年的默契,才能勉强领会。
就在这时,船队左前方,一道格外巨大的浪,缓缓立了起来。
那浪足有数丈高,黑压压的像一座移动的山,浪尖翻著惨白的泡沫,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朝著船队的侧舷压了过来。
“心!!”
瞭望手的声音都破了音。
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干脸色惨白,温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抓牢!”
“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懵。
巨浪狠狠砸在左舷,整艘大船猛地往右侧一倾,倾斜角度大得吓人,甲板几乎竖成了陡坡。
船舷左侧猛地压进海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涌上甲板,没过了脚踝,顺著甲板往船里灌。
“啊!!”
几个没抓牢的士卒尖叫著往船舷滑去,眼看就要掉进海里。
“压舱!所有人往左边靠!快!!”
刘仁轨声嘶力竭地大吼。
他自己第一个冲过去,扑到左侧船舷边,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用整个身体压住船舷。
“都过来!往左边挪!重物也往左推!快!”
温禾也反应过来,一把拉著李承干,贴著甲板往左边挪:“快!都听副总管的!往左!”
甲板上的士卒、水手们闻言,全都拚了命往左侧爬。
搬不动的货箱,就用身体压,用肩膀顶。
人挤著人,重重叠叠地压在左舷,沉重的甲胄和兵器压得船身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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