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孤定要带着他去建立功勋(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船身还在倾斜,海水还在往里面灌,船底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离自己如此之近。
李承干紧紧抓著温禾的手臂,指节都泛白了。
他甚至觉得,这艘船就要翻了,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茫茫大海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仁轨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寒光一闪。
“嘣!”
左舷副帆的粗缆绳被他一刀砍断。
“哗啦!”
半幅帆布被狂风瞬间卷走,消失在墨黑的浪涛里。
船身猛地一轻,向右倾斜的势头骤然一滞。
借著这股劲,大船缓缓地、缓缓地,往回正了过来。
“呼!”
甲板上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有人瘫在积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刘仁轨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嘶吼著发号施令:“排水!把舱里
的水都舀出去!”
“工匠检查船底破损,各船再报一遍情况!”
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拿木桶的拿木桶,拿瓢的拿瓢,拚命往外舀水。
还有的工匠拿著锤子、桐油灰、木板,从船舱内一路冲到船底检查破损。
刘仁轨则重新站回船首,像一尊铁塔似的,一动不动地盯著海面。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甲胄早已湿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
哪怕浪涛再凶,风声再大,他站在那里。
看著他的背影,温禾不禁想起了四个字,定海神针。
只能刘仁轨不愧是刘仁轨啊!
只是温禾不知道,在他看著刘仁轨的时候,其余的人也都在看著他。
而甲板上原本慌乱的士卒们,看著他们的背影,也都渐渐安定下来。
有高阳县侯和副总管在,好像也没什么好怕。
这场风暴,整整哄了近一个时辰。
等到风势渐渐弱下去,浪头慢慢平复的时候,甲板上已经一片狼藉。
碎木板、断绳索、散的杂物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东倒西歪地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天空慢慢放亮,乌云散去,阳光重新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泛著粼粼水光。
海面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细碎的浪涛轻轻拍著船舷,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只是一场幻觉。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涌上每个人心头。
有人瘫在地上笑,有人抹了把脸,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后舱里,李丛抱著木桶,有气无力地趴在那儿。
风暴最猛的时候,他反倒不吐了!
也没东西可吐了,胃里空空如也,他就抱著木桶,随著船身晃来晃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就这?就这点风浪?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想当年……”
念叨念叨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亲兵看著他嘴角还挂著没擦干净的污渍,睡得东倒西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承干远远的看著他,一脸的嫌弃。
这还是大唐的折冲府都尉吗?
实在是丢人啊!
孤连吐都没有吐,这区区风浪……
“高明啊,你要不站起来先,你这么抱著我的大腿,我站不稳啊。”李承干听著上方传来温禾的声音,他愕然的抬头,然后讪讪一笑。
“先生,我,我就是觉得抱著你稳,我一点都不怕。”李承干强撑著笑容。
温禾看著他,笑著点了点头。
“理解,先生很理解你。”
“那个,县侯啊,你要不也先放开卑职?”一旁的刘仁轨尴尬地转过头,看向温禾。
温禾轻咳了一声,松开了抱住刘仁轨的双手。
“老刘啊,你这身子骨可以啊,很壮,嗯嗯。”
他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
“我怕你抱不稳,所以帮你一把。”
他这话倒是不脸红。
刚才一卷大浪打来,海船的左侧被掀了起来,他二话不就将刘仁轨给抱住了。
好在刘仁轨双手死死地抓住围栏,要不肯定得被他给拽走。
“那个,风浪过去了,即刻让各处报告情况。”温禾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朝著前面走去。
“一队全员无恙,两个轻伤,都是滑倒磕的!”
“二队没事!就是几个弟兄晕船,吐得虚脱了。”
“后舱……后舱李都尉没事,就是……就是没力气了。”
听著李丛的情况,李承干对他的印象彻底没了。
等到了杭州还是让他自己回扬州算了。
真的要带去扶南,怕是要丢人了。
温禾倒是没把李丛放在心上,他带著刘仁轨和李承干开始检查各处。
“工匠优先抢修船舷破损,统计物资损失。”
“通知其余各船派信使过来报告情况,另外传令下去,所有人先换身干衣服,伙房烧姜茶每人都喝一碗。”
他随即走到船舷边,看著周围的船队。
十余艘盖伦船,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帆也破了两三幅,可阵型没散,一艘都没少。
船身稳稳地浮在海面上,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暴,依旧吃水平稳。
“好家伙……”旁边的老水手喃喃自语。
“活了一辈子,头一回遇上这么大的外海风暴还能全须全尾的,这要是换做以前的海船,别十余艘,能剩一半就烧高香了,这尖底船……是真稳啊。”
“不愧是咱们高阳县侯造的船!”
“那可不是,咱们总管可是文昌帝君下凡!”
“噗嗤!”听著周遭人的议论,李承干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温禾本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被人当面这么夸。
但是被这子一笑,气氛瞬间没了。
他抬手朝著李承干就打了过去。
李承干顿时一阵委屈,看他的模样,温禾顿时觉得舒服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的笑容中,更多的也是在庆幸劫后余生。
一旁的刘仁轨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脸,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李承干腿还有点软。
刚才最凶险的时候,他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只觉得天旋地转,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海里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佩服起刘仁轨来。
此人比那个李丛可靠的多。
方才风浪大的时候,他自始至终站在最前面,没有退后半步。
从预判风暴,到临机应变,再到关键时刻断帆救险,每一步都精准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更别整支船队在他指挥下,十余艘船无一沉没,这样的本事足够他记上一功了。
毕竟以前大唐很少
涉及大海,更别像这一次一样,带著这么多兵士出海。
“先生……”
等刘仁轨走远,李承干这才来到温禾身旁,压著声音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先生你如此看重此人了。”
“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处惊涛骇浪而不改其色,这……确实是大将之才。”
他以前总觉得,刘仁轨不过是个地方武将,虽有些本事,可也未必当得起先生那般推崇。
今日一见,才发现这个人是真的有本事。
单这份临阵的定力,军中就没几个人能比。
先生果然不会看错人。
温禾闻言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望著刘仁轨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之前刚刚见到刘仁轨的时候,总觉得他是高宗朝才崛起的名将,贞观年间应该还稚嫩,还撑不起大局。
毕竟现在的他也才三十出头。
而他成名的时候已经六十三了。
可仔细算来,刘仁轨如今正是壮年,他的本事怎么可能会输给老年的自己呢?
只是如今的大唐,太耀眼了。
李靖、李??、秦琼、尉迟恭、程知节、李道宗……一个个都是名垂青史的顶级名将,星光太盛,便遮住了后来者的光芒。
刘仁轨在贞观朝实在是没机会施展自己的能力。
所以要等到李治时期,老一辈名将纷纷凋零,他才得以横空出世,白江口一战打得倭国千年不敢西望。
这么起来,也不得不是一种悲哀啊。
颇有一种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感觉。
“所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温禾轻声了一句,望著远处渐渐放晴的海天一线。
“如今这茫茫大海,不就是他的舞台吗?”
李承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看向刘仁轨的时候,眼中赫然多了几分亮光。
是啊,有先生在,日后刘仁轨绝不会被埋没!
此番去扶南和环王,孤定要带著他去建立功勋。
他快十七了。
而他阿耶十七的时候,已经在雁门关逼退突厥十数万大军。
作为他的儿子,收拾区区环王,何足道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