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朕给你出气了,你就不能拿朕出气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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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议散去,长安城的风却陡然冷了下来。
李孝恭以谋逆罪名削爵流放的消息,顺著长安的街坊巷道,半天便传遍了勋贵门阀的宅邸。紧跟著便是百骑围府抄家的消息。
河间王府上下,除长子李崇义被恩赦留居长安外,其余家眷、旁支尽数连坐,随李孝恭一同流放漠北。
宗正寺的地牢里,李孝恭已经两日滴水未进。
阴暗潮湿的囚室里,他披头散发地靠在墙上,昔日郡王的朝服早已被剥去,只穿著一身粗布囚衣,脸上没了半分神采。
李道宗在离京南下之前,特意绕到宗正寺来了一趟。
他此时还是宗正卿,管著宗室刑狱,进来本就方便。
他提著食盒站在牢门前,看著里面的李孝恭,半晌没话。
“怎么,来看本王的笑话?”
李孝恭抬眼,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如今你称心了?本王倒了,这宗室里,就数你最风光了。”
李道宗皱了皱眉,开门进去,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陛下待你不薄,你何苦走到这一步。”
“待我不薄?”李孝恭嗤笑一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猩红。
“当年天下大乱,反贼四起,刘黑闼、梁师都、辅公祏,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我留著那些人,不过是想给大唐留一条后路!谁能想到这天下,就真的坐稳了!”
“你那是给自己留后路。”李道宗直接戳破他。
“陛下登基之后,你明知道那些人留著是祸,却迟迟不解散,你不是怕他们反咬你一口?你是心存侥幸,觉得手里有兵,心里就踏实。”
李孝恭低著头,死死攥著囚服的衣角,没话。
是啊。
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太平年间早早裁了那些旧部,哪有今日的祸事。
他本以为,那些山匪远在江淮,藏得深,没人会揪著不放。
他本以为,就算查到些蛛丝马迹,陛下念著开国之功,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温禾。
李道宗看著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壶酒,放在石桌上。
“这是陛下赐的。也算……给你个体面。”
李孝恭浑身一颤,盯著那壶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不愧是陛下!好一个体面!”
他伸手抓过酒壶,拔开塞子,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打湿了囚衣。
“老臣……祝愿大唐千秋万代,万国来朝!”
他抹了把嘴,瘫靠在墙上,闭上眼,等著那股穿肠的剧痛。
李道宗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囚室,带上了牢门,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
地牢里一片寂静。
李孝恭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来。酒意上涌,头一沉,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他是被牢门打开的声音惊醒的。
猛地睁眼,入目是江升那张熟悉的内侍脸。
李孝恭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脖子。
自己……没死?
“河间王……哦,如今该称你为李孝恭了。”江升站在牢门口,微微躬身。
“昨日陛下赐的酒,可还算醇厚?”
李孝恭怔怔地看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了。”江升慢悠悠道。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从前的河间王李孝恭,昨夜已经死了。往后,你就不是宗室郡王了,只是大唐的一个罪人。”
“漠北近来有奏报,回纥、薛延陀部众蠢蠢欲动,陛下,你好歹是带过兵的宗室,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去漠北军中戴罪立功吧。”
李孝恭愣在原地,半晌,忽然眼眶一热。
他本以为,陛下是要赐死他,留他全尸,已是顾全宗室体面。
没想到……
他撑著石桌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囚衣,朝著长安宫城的方向,深深一拜。
“老臣……遵旨。”
声音沙哑,却带著几分释然。
江升回到立政殿复命的时候,李世民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梧桐叶。
“他怎么?”
“回陛下,他只了‘老臣遵旨’四个字。”江升躬身回道。
李世民哼了一声,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算他识趣。”
他不能杀李孝恭。
哪怕私藏叛部、截杀信使的证据确凿,他也不能真的把这位开国宗室功臣斩在长安的菜市口。
就像当年的李孝常,只能死在“马匪”手里。
而李孝恭比起李孝常更不一样。
宗室的体面,他自己的脸面,终究还是要顾的。
他如今看似轻易的放过李孝恭一马,得来的将是朝臣对他的忠心。
后世史书上也要浓厚的记上比一下。
但是李孝恭也必须死……要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给温禾那竖子交代了。
他很清楚,温禾信里什么都没有,但是这比了还难以让他决定。
那竖子不就是为了看他的态度嘛。
朕堂堂一个皇帝,却被你一个臣子拿捏了,传出去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算了,为了一个区区李孝恭,让温禾不自在,这买卖不划算。
他沉吟许久,缓缓开口:“传旨,让他去漠北做一介步卒……传百骑,盯紧了,若是他想逃,那便送他体面。”
“喏。”
江升闻言,不住地抖了一声,这才躬身应下。
“另外朕一会写一封信,派人快马传信给温禾。”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的驿道上,一队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为首的正是新任检校扬州大都督李道宗,身后跟著新任扬州长史张士贵,还有一身六品官袍的李义府。
李道宗一身便服,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几日心情算不上好。
李孝恭的事,给他敲了个大大的警钟。
曾经被称宗室贤王的人物,倒就倒了。
他更担心的是,温禾会不会因为这事,迁怒整个宗室。
别的倒也罢了,主要是他王府这两年的进项,大半都靠著温禾铺的那些产业。
更别温娃娃那脾气,真要是气不顺了,往后怕是连他的门都不让进。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张士贵上前低声道。
“走。”李道宗收回目光,一抖缰绳。
他得赶紧去扬州,把这档子事跟温禾清楚。
宗室里不是人人都像李孝恭那样糊涂,他李道宗可是站在他这边的。
旁边的李义府骑在马上,手里紧紧攥著缰绳,眼底满是急切。
他也想快点到扬州。
先生在那里。
他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检校司马的位子,正想著早点到任,在先生跟前好好办差。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可还是晚了一步。
三百里加急的旨意,比他们早了好几日便到了扬州。
温禾在接旨的当天,便召集了刘仁轨、李丛一众将官。
“李道宗来接掌扬州,是意料之中的事。”大都督府正堂里,温禾指著案上的舆图。
“咱们不等他了,如今已是深秋,顺著运河南下,到杭州正好入冬,冬季风顺,正是出海的黄金窗口。”
大唐现在的气候逐渐地温暖,如果是别的朝代,冬天出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而大唐冬天便是出海的黄金窗口,特别是到了开元的时候,商船通常秋末或冬季从广州等地启程,顺著东北季风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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