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朕给你出气了,你就不能拿朕出气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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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造船厂的海船已经备妥,物资、军械、水手都齐了。”
他顿了顿,朗声下令:“调江都折冲府、扬子折冲府,共六千士卒,分乘海船,今日起陆续从扬子津出发,沿运河南下,去杭州府集结。”
“刘仁轨,你领左武卫人马先行,在杭州码头接应。李丛,你督运粮草军械,随后跟上。”
“喏!”
众将齐声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温禾走到堂外,看著院中来往忙碌的军士,微微眯起眼。
冬季北风南下,从杭州出发往南,正好顺风顺水。
市舶司的第一波远洋商路,也该借著这股东风,铺开来了。
他没打算等李道宗。
交接的事,留下文书便好。
反正李道宗来了,也是处理李孝恭的余党、整顿江淮地方,和他南下的事不耽误。
当晚他便收到了李世民送来的信。
看著信中的内容,他不由得诧异,又觉得有些好笑。
【朕没杀李孝恭,朕将他送到漠北当步卒,如今薛延陀壮和回纥逐渐壮大,朕决定让段志玄去割割草,他如果没死,那也只能留下漠北,如果死了算是为你报仇了,南方的差事你安心地去做,回来朕给你奖赏。】
这信李世民写的别扭,温禾看著也别扭。
其实终归就是一句话“朕给你出气了,你就不能拿朕出气了。”
三日后,温禾的船队顺著运河扬帆南下的时候,李道宗才刚踏入扬州地界。
等他带著人赶到大都督府,府里只剩了个留守的胡贺,带著一众属官在门口迎接。
“末将胡贺,见过大都督殿下!”
李道宗下了马,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都督府,眉头一挑:“温娃娃呢?”
“回殿下,县侯三日前便带著船队,沿运河南下杭州去了。”胡贺躬身回道。
“这娃娃,做事这么急。”李道宗又气又笑,摇了摇头。
“本王都到了,他倒好,连个面都不见就走了。”
胡贺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额头直冒冷汗。
他听这话语气,还以为这位新任大都督是怪罪温禾擅自行事,连带著自己也要遭殃。
李道宗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就是胡贺?那个跟李孝恭勾连的扬子折冲府都尉?”
胡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魂都快吓飞了,连连叩头:“殿下饶命!末将、末将当初是被逆贼蒙蔽,一时糊涂!如今早已痛改前非,尽心跟著县侯办差!求殿下饶命!”
李道宗撇了撇嘴,懒得多看他。
他这次来,随身就带了接管折冲府的人。胡贺这种跟过李孝恭的,本来是要拿下的。
“起来吧。”他慢悠悠道。
“温娃娃给本王写信了,你这人虽然糊涂了点,带兵还有几分本事,保举你去西北边军,戴罪立功,这两日收拾收拾东西,滚吧。”
胡贺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随即又是狂喜,连连磕头:“谢殿下!谢殿下!末将多谢县侯大恩!多谢殿下大恩!”
他本以为自己这条命保不住了,没想到不仅没事,还能去边军。
虽西北苦,可总比砍头强啊。
李道宗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迈步走进大都督府正堂。
案上,温禾早就留下了一应文书。
州县账目、军籍名册、匪案卷宗,还有一份扬州造船厂的明细,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李道宗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拆开一看,正是温禾的字迹,寥寥数语,大概意思就是,回来再聚。
他笑著摇了摇头,把信折起来。
“这娃娃,走得倒是快。”
他放下信,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张士贵和李义府,沉声道。
“传本王将令,即刻接管扬州军政,清理李孝恭余党。”
“虢国公,州县之事交给你。”张士贵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司马匪案卷宗你接过来,会同大理寺来人,彻查淮南各州牵涉官员。”
李义府上前领命。
他站在堂中,看著案
上那熟悉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灼热。
先生先走了没关系。
他在扬州稳住,等先生回来,定然会满意的。
与此同时,浩荡的船队正顺著大运河一路向南,穿出长江口,一连走了三日,船队便一头扎进了茫茫东海。
李承干扒著大船的船舷,探著身子往外看,看著脚下浑黄浑浊的海水,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满是失望。
他从在长安的书里看图册,都大海是碧波万顷、蔚蓝如洗,怎么眼前这海水,浑得跟黄河水似的,连底下的船板都看不清。
“先生,这就是大海?”他转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怎么是这个颜色?”
温禾站在他身侧,闻言不禁失笑,伸手拍了拍船舷:“这是近海,长江裹挟著泥沙入海,都积在这一片,水自然浑,再往南走一段,出了泥沙带,就能看见碧蓝色的海水了。”
“真的?”李承干眼睛顿时亮了,又扒回船舷边,踮著脚往远处望。
另一边的船首,刘仁轨正拿著一卷海图,跟几个亲兵交代风向和航路。
他这几日几乎天天泡在甲板上,亲自盯著旗语、测著水深,半点不敢大意。
这是温禾第一次大规模走海路南下,容不得半分差错。
等把诸事都安排妥当了,他才转身走到后舱,来向温禾禀报。
“县侯,殿下。”他拱手行礼。
“各船物资都清点过了,粮草饮水足够支撑到杭州,士卒也都安顿妥当了。只是……”
他到李丛的时候,语气顿了顿,脸上带著几分难言的笑意。
“李都尉怎么了?”温禾挑眉问道。
刘仁轨忍不住失笑:“出海之后,李都尉便晕船了,从早上吐到现在,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方才军医去给扎了一针,才稍稍缓和些,正瘫在舱里歇著呢。”
李承干闻言,嘴角动了动,终究没什么,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头。
他也知道李丛是陆地上的猛将,冲锋陷阵悍不畏死,没想到上了船,竟成了这副模样。
“晕船是常事,没什么丢人的。”温禾倒是不以为意,吩咐道。
“让军医好生照看,多给备些清粥,再让各船行军司马仔细巡查各舱,士卒有晕船呕吐的,及时清理,别都吐在舱里,天热容易滋生疫气。”
这次带出来的六千士卒,虽大多是江淮南方兵,可不少也是头一回出远海,受不住风浪颠簸再正常不过。
“喏。”刘仁轨应声,转身下去安排。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船头忽然传来水手的高声呼喊。
“县侯!殿下!快看”
李承干闻言,连忙踮著脚往前望。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笔直笔直的分界线。
一边是浑黄的江水,一边是澄澈的深蓝,浪涛拍打到分界线上,都泾渭分明,半点不混,像有人用巨笔在海面上画了一道线。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承干惊得瞪圆了眼睛,指著海面连声问。
“怎么还能分成两种颜色?太神奇了!”
温禾走到他身边,望著那道清浊交汇的水线,缓缓解释:“长江带下来的泥沙多,水的密度、重量都和外海的海水不一样,再加上潮汐推著海水,两股水撞在一起,一时融不了,就显出这么一道线来,等再往南走,泥沙沉底了,海水就全是蓝的了。”
旁边刚走过来的刘仁轨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跑了半辈子水路,只知道近海黄水、外海清水,自古便有这分水线,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些道理。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看向温禾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那是自然!”李承干扬著下巴,一脸骄傲,像是夸自己似的。
“我先生可是天文地理无一不知,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
温禾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被你得我都快成神仙了。我也就知道些皮毛罢了。”
李承干撇撇嘴,心里却半点不觉得夸张。
在他眼里,温先生就是无所不能的。
刘仁轨站在一旁,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难怪高阳县侯这般年纪,陛下就委以重任,还让他做太子的老师。
这般学问,这般眼界,这般行事周全的性子,果然非常人能及。
他望著温禾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炙热。
温禾撇了他一眼,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这老刘……不会有什么不正常的爱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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