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陛下,温禾和军中宿将往来甚密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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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内。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玉带束身。
案头堆叠著厚厚的奏疏卷宗,大半都是河南各州县递上来的急报。
去年入秋以来河南连降暴雨,河渠决口,大水漫过堤岸,数个州县被洪水吞噬,良田淹没,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隐现,这场灾情是压在李世民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房玄龄立于御案左侧,一身青色朝服,鬓角已经染上不少霜白,他手里正捧著一卷民部递上来的账册,眉头微微蹙起。
右侧站著窦静。
殿下还立著几名中书、门下省的属官,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喧哗。
“陛下,河南诸州水情持续恶化,怀州、孟州多处堤坝溃决,眼下仓廪当中粟米虽尚有存余,可道路被大水冲毁,转运极为艰难,民部核算,若是要安顿流民,起码需要米粮二十万石,布帛七万匹,若是仓促征调,又恐惊扰沿途百姓,此事需要细细权衡。”
房玄龄声音有些惆怅。
窦静紧跟著上前半步,拱手补充:“陛下,臣以为,除了调拨粮食布帛,还得选派干练的刺史、县令奔赴灾区,地方官吏若是庸碌,纵使钱粮运到,也未必能够到流民手中,另外河工物料也需要提前筹备,待洪水稍稍退去,便要抓紧修补各处溃决的堤堰,免得春雨再酿成大祸。”
李世民指尖轻轻叩击御案边缘,脸色沉郁。
河南乃是大唐腹地,人口稠密,赋税重地,一旦水灾处置失当,流民四起,极易滋生祸乱,容不得半分马虎。
“你们二人所言有理,民部即刻清点各大官仓存粮,河道物料预先统计,只是眼下春寒料峭,冻土未融,大批物资仓促上路损耗甚大,此事需要细细权衡……”
李世民话还没有完,殿门外廊下忽然有一道内侍的身影一闪而过,探头向内张望,神色慌张,又迅速缩了回去,显然是有紧急要事禀报,又不敢贸然打断殿中议事。
站在殿门内侧侍奉的江升,一眼便瞥见那名内侍神色有异。
江升知道若是寻常琐事,内侍断断不敢在天子议事的时候贸然前来打扰。
他微微欠身,轻手轻脚跨步走出两仪殿,到廊下与那内侍低声交谈。
短短片刻功夫,江升便折返回来。
往日里素来神色平和的江升,此刻眉宇之间满是焦灼,脚步也比平日里急促不少,一路快步走到御案之前,躬身弯腰。
殿内原本议论赈灾的话音,也随之中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在江升身上。
李世民抬眼,见到江升这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能让天子近侍这般神色,必然不是鸡毛蒜皮的事。
“江升,出了什么事?”李世民的声音沉了几分。
江升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躬身回话,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启禀陛下,金吾卫派人急递消息前来,是……是高阳县侯温禾,在平康坊醉仙楼,与河间郡王李孝恭、义兴郡公李道彦发生冲突。”
“当场卷入其中的,还有任城王李道宗、宿国公程知节、吴国公尉迟恭、安国公执失思力、樊国公段志玄、酒泉县公契苾绀、魏城县男牛进达一干人等。”
此话一出,两仪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房玄龄眼皮狠狠一跳。
窦静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这都是些什么人物?
宗室郡王、一众国公、县公、县男,朝堂之上手握实权的人物,一窝蜂挤在平康坊的酒肆里面打群架?
李世民听完,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啪!”的一声,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李世民须发微微张开,龙颜大怒,厉声喝道:“江升!传朕旨意,调左右备身,即刻前往平康坊醉仙楼,把这一干人,全部给朕拘拿,通通带到两仪殿来见朕!”
“喏!”江升不敢耽搁,连忙领旨退出去传谕。
殿内房玄龄与窦静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万般无奈。
一堆王公勋贵,跑到平康坊酒楼斗殴,此事若是流传出去,大唐朝廷颜面何存。
平康坊距离皇宫并不算远。
左右备身接到圣旨,一队禁军疾驰奔赴醉仙楼。
方才还在雅间里面打成一团的众人,此刻被禁军押送,顺著大街,穿过承天门,一路来到两仪殿。
是押送,可那些左右备身哪里敢真的对他们动手啊。
没看到程知节和尉迟恭走得昂首阔步的,和没事人一样。
一路行来街上百姓纷纷侧目。
河间郡王李孝恭最为狼狈,原本端庄的郡王冠歪斜,发髻散乱,一只眼眶乌青肿胀,半边脸颊高高鼓起,脸上还残留著没有擦拭干净的酒渍菜汤,活脱脱一副猪头模样。
李道彦脖颈上还有茶盏碎片划出来的细血痕,衣衫破碎,垂著脑袋,面色灰白。
一踏进大殿,冰冷肃穆的威压扑面而来。
御案之后,李世民面色铁青,一双眼睛冷冷扫过底下站成一排的众人。
李孝恭一看见御座上的李世民,仿佛找到了天大的靠山,也顾不上脸上的伤痛,快步上前,躬身一拜。
“陛下!您可要为臣做主!今日在醉仙楼,程知节、尉迟恭无缘无故便对臣动手,当众殴打臣!”
他话音刚,尉迟恭立刻就急了,往前踏出半步,大声辩驳。
“陛下,冤枉啊!臣只是上前劝架,可没有动手打人!”
程知节也紧跟著开口,连连摆手:“陛下明鉴,臣也未曾动手,河间王这是在污蔑臣!”
李孝恭一听二人矢口否认,顿时气得脖子都红了,指著二人高声反驳:“有劝架的,往别人眼眶和腮帮子上挥拳头的吗?!你们分明就是存心故意殴打本王!”
尉迟恭把胸膛一挺,理直气壮
:“臣与河间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无缘无故,某打你干什么!”
“正是!”程知节在一旁连忙附和。
“某和你往日也没有仇怨,为何要动手打你!陛下,臣等当真只是好心劝架!”
完他抬起头望向御座,大声呼喊。
李孝恭急得跺脚:“他们这是胡八道!满口狡辩!”
段志玄也连忙站出来拱手:“陛下,臣亦是前去劝架。”
执失思力紧跟著出列:“臣也是前去劝架。”
一时间偌大的两仪殿,人声嘈杂,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比起市井集市的菜市场还要喧哄数分。
房玄龄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堂堂大唐天子的两仪殿,居然变成了吵架的地方。
李世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够了!!”
一声暴喝猛地炸响在大殿之内。
刹那之间,所有人全部闭上嘴巴,大殿瞬间鸦雀无声,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李世民双目含怒,锐利的目光越过李孝恭、尉迟恭一干人,直直在站在队列之中的温禾身上。
“温禾!你呢?莫非你也是前去劝架的?”
温禾被李世民这么盯著,倒是没有慌乱。
他轻轻干咳一声,上前踏出一步,向著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拱手行礼,脸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陛下明鉴,臣可不是劝架,臣出手,乃是为了捉拿一名逃犯。”
“逃犯?”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疑惑。
“什么逃犯?”
温禾手臂抬起,指尖径直指向身侧不远处垂头而立的李道彦。
“启禀陛下,据微臣所知,义兴郡公李道彦,因为洮州之战犯下大罪,按律应当关押在大理寺监牢之中。可今日,臣却看见他堂而皇之出现在平康坊醉仙楼酒肆之内,臣怀疑此人越狱出逃!”
他还特意将“堂而皇之”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心中轰然一震。
一直站在朝班边角的长孙无忌,此刻心里也是猛地一动。
方才在路上赶来两仪殿的时候,长孙无忌心中早就打好了算盘。
在他原本的设想之中,今日抓住温禾的把柄实在是千载难逢。
温禾前不久才立下功绩,圣眷正隆,转眼就跑到平康坊这种风月聚集的坊市,当众动手殴打宗室。
自己完全可以借此机会,直言温禾少年得志恃宠而骄,仗著陛下的恩宠目无宗室,就算不能重重治罪温禾,也能够狠狠挫一挫他的锐气,出口心中积攒已久的鸟气。
我那冲儿啊,这两年和疯了一样。
不读风雅颂,也不看《论语》《孟子》那些经典了,天天去看那劳什子物理、化学和数学的。
自己压根就看不懂上面的那些鬼画符,结果冲儿看的津津有味。
这都是温禾这竖子害的!
可谁能想到局势急转直下,温禾直接抛出李道彦私自离开大理寺这件大事。
私自从大理寺监牢逃出,这是藐视国法的重罪。
如此一来,温禾上前制止,捉拿逃犯,于理于法都站得住脚。
自己再想去弹劾温禾恃宠殴打宗室,道理上根本就站不住。
长孙无忌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再作声。
李世民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就缓和半分,目光冷冷地转移,在李道彦的身上。
感受到天子冰冷刺骨的视线,李道彦浑身一颤,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慌忙往前一步跪倒在地,额头贴著冰冷金砖。
“启禀陛下……臣,臣心中愧疚难安,故此想要前来拜见河间王,倾诉心中苦闷。可……可万万没有想到,温禾他……”
他原本打算顺势把矛盾引到温禾动手殴打自己这件事上面,想要博取几分同情,把罪责推一部分到温禾头上。
可话才到一半,就被温禾冷冰冰开口直接打断。
“在大理寺监牢之内便不能拜见河间王了?为何非要跑到平康坊醉仙楼那种地方相见?”
温禾话音下,再度面向御案上的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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