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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小煞星没杀气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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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温彦博肯定会来,所以原本想著趁著天气好,带温柔和温宁去温家庄住几天躲躲清静。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出门,温彦博就已经登门了。

简直像是踩准了他要跑的时间点,不慌不忙地座,不慌不忙地喝茶,不慌不忙地开始话。

温禾只能耐著性子陪坐,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

更尴尬的是,温柔正好从廊下经过。

她看到温彦博,下意识地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里足够清晰。

温禾相信温彦博肯定是听到了。

他那捋胡须的手在那一瞬间明显顿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恢复如常,像是没听见。

温彦博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狐狸了,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著话,语气依然热络。

他自己家中这几年又出了几个后起之秀,文章做得极好,来年定然是要参加春闱的。

他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温禾脸上,像是不经意地等著什么反应。

温禾知道,温彦博这是在拉拢他,虽然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但温彦博从来也没有放弃过。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大半个时辰,温禾始终保持著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冷。

温彦博倒是识趣,没有久坐,喝完那盏茶便笑嗬嗬地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还拍了拍温禾的肩膀,了一句“改日再来”,一副把这里当自家后院的熟稔模样。

温禾送他到门口,看著他那道不紧不慢的背影沿著巷子走远,这才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打完了一场不太想打的仗。

他回到书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温彦博的心思他明白,这位尚书左仆射如今是真正的百官之首了。

李靖一退,朝中资历最老、位置最高的人便是他了。

可温彦博心里也清楚,他这个“百官之首”的位置未必坐得稳。

果不其然,没两天,朝堂上的格局就变了。

房玄龄重回尚书省,并且这一次的任命比之前更加隆重。

李世民在朝议上亲自宣读了那道旨意,房玄龄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并且在这个官职之前加上了“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头衔。

温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捣鼓一架新制的迷你蒸汽机模型,手里攥著一把铜锤,敲了两下停住了。

他放下铜锤,坐直了身子。

尚书右仆射加上同中书门下三品,意味著房玄龄不仅能管尚书省的事务,还能参与中书省和门下省的核心决策。

名义上,温彦博是左仆射,排在右仆射之前,可实际上房玄龄的权力和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后世的李治时期,尚书仆射若不加“同中书门下三品”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两个头衔,连两仪殿都进不去,连宰相的名头都算不上,仅能负责尚书省的日常事务而已。

原来这种情况,从李世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温禾想到这里,不由得替温彦博感到一丝尴尬。

不过温禾对朝中的这些事情兴趣不大。

他现在更惦记的是蒸汽机的事。

经过这些日子的琢磨,他已经大致想好了一个方案。

与其忽悠,不如直接让他们亲眼看看。

在华原县的煤矿那边办一个型的展览,把蒸汽机搬过去,现场运转给他们看,让他们自己感受这东西的效用。

如果能让他们看到蒸汽机能做什么,能省下多少人力,能带来多少利润,他们自然会主动来谈。

不过现在天寒地冻的,矿上道路难行,蒸汽机又需要水源,那些世家的家主和管事们未必愿意顶著风雪跑一趟。

温禾估摸著只能等开春了,等路上的冻土化了,等风没那么刺骨了,到时候再安排也不迟。

他想定了这件事,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几分,便也不再整天琢磨著怎么忽悠人,索性安下心来,给六只上课。

元日过后,李恪、李泰、李佑、李愔、契苾何力和杨政道便陆续回了府。

六个人在府里住了下来,府里一下子热哄了许多。

温禾每天上午给他们上一个时辰的课,下午便让他们各自去捣鼓自己喜欢的东西。

李泰对养猪的热情依然不减,温禾便顺势给他讲了一些关于生物的东西。

牲畜的习性、饲料的配比、选种育种的粗浅道理。

李泰听完之后眼睛发亮,当天下午就跑回自己那间搭在院子角里的猪圈,蹲在里面一蹲就是半个多时辰,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李佑、李愔和杨政道对物理和化学的兴趣更大一些。

温禾给他们看了几个简单的实验。

铁的氧化、石灰遇水的反应、加热密封容器中的水使蒸汽推动细铁杆运动。

三人围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李佑甚至抢著上手去拧那个活塞的连杆,差点被烫到,被温禾拍了一下后脑勺。

李恪最近好像喜欢上了地理,温禾教了他一些地图上的标注方法,又随口提了几句海外的情况,他问得格外详细,尤其是海路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禾总感觉他好像是在研究什么路线似的。

这子以后不会是想下西洋吧。

李恪下西洋……倒也不错啊。

契苾何力对书上这些没什么兴趣。

温禾索性就让他去跟著府里的玄甲卫操练去,他便每日一早起来,先绕著府里的院子跑上几圈,然后和玄甲卫的士兵们练几个来回,刀枪碰撞的声响从校场那边传过来,弄得住在对门的武士彟还以为温禾在搞什么新式练兵法,让门子留意著,一连几天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上午的课结束后,温禾便得了半日的清闲。

这日天气不错,虽还是冷,但阳光晒在院子里那层薄薄的残雪上,倒也明亮。

温禾取了一根钓鱼竿,拎了一只木桶,慢悠悠地踱到后园荷花池边上,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架好竿,抛下鱼线,然后把手拢在袖子里,眯起眼睛看著水面。

是池塘,其实不大,冬日里水面还剩半池残水,边缘处结了一层薄冰。

池中的游鱼本就不多,这么冷的天更是极少动弹,温禾钩上挂著的饵料在水里泡了大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温柔从廊下经过,看到他这副架势,抱著手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忍不住笑了起来,声了一句:“阿兄笨,大冬天的哪有人来池边钓鱼的。”

温禾连头都没回,眼睛依然盯著水面,用一种高人般的语气回了一句:“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这叫乐趣。”

温柔扁了扁嘴,嘟嘟囔囔地走了。

温禾又坐了半个时辰,水里的鱼漂一动没动,风倒是把他的脸吹得有些发木了。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该收竿的时候,廊道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混著一个洪亮的大嗓门。

“娃娃!本王来了!”

李道宗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上裹著一件厚实的狐裘,手里拎著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额头微微冒汗,也不知道是走快了热的还是方才赶路赶的。

他一眼看到温禾蹲在池塘边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大冷天的在这儿钓鱼?你这趣味倒是越来越雅致了。”

温禾把鱼竿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上下打量了李道宗一番:“怎么今日得空?”

李道宗也不客气,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拢了拢领口,一屁股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脸上的笑容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本王又得了个儿子,虽然是庶出的,但本王高兴!”

温禾正在弯腰捡鱼竿,闻言手顿了一下,直起身来看著他,目光在李道宗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干干地笑了一声:“你这……辛苦了啊。”

这大冷天的,这些人在家里也没别的事干,就忙著造娃了?

他算了算李道宗府上的孩子数目,觉得这位任城王确实是个勤快人。

快一个足球队了吧。

李道宗嘿嘿一笑,正要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往温禾脚边那只木桶瞟了一眼。

木桶里空荡荡的,除了桶底一层薄薄的水渍,连片鱼鳞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空桶上停了两息,然后又转回温禾脸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著,果然如此。

温禾被他看得有些挂不住,当即板起脸来:“你那是什么眼神?钓鱼这事,讲的是心境,是意境,是过程,不是结果,懂不懂?”

李道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他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闲话,李道宗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对了,李道彦的事,你听了没有?”

温禾正把鱼竿重新架好,闻言动作没停,只随口应了一句:“怎么?还没处置完?”

李道宗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了几分:“哪那么容易。河间王那边派人上门来找本王求情,想让本王在陛让进。”

温禾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在了池塘水面上,像是在看那根纹丝不动的鱼漂,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李道彦被押回长安之后,一直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没有审判,也没有处置。

温禾其实也知道,这件事牵扯的不只是李道彦一个人,还有他身后的宗室和旧部。

李二需要时间来处理,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只是没想到李道宗会直接把人赶出去。

李道宗见他没接话,以为他在想李道彦的事,又补了一句:“你两年前把他阿耶气死……”

他的话到一半,温禾忽然转过头来打断了他:“我再一遍,李神通是自己病死的,到底是谁传出是被我气死的?”

李道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色弄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石桌的边缘:“这还用人传?你看看你自己那些事,褚亮怎么倒的?李纲怎么倒的?五姓六望那些老东西有几个没被你气吐过血的?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朝中煞星?”

他正笑著,结果被温禾瞪著,只好改口。

“好好好,就算他是病死的。”

温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本来就是病死的,怎么变成'就算'了。”

李道宗笑够了,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语气也放平了些:“不过正经的,李道彦这件事,陛下那边虽然还没明,但估摸著判一个流放是跑不掉的。”

“但也只是流放。”李道宗特意提醒了一句。

他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朝温禾那边瞟了一眼。

温禾脸上没什么变化,他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池塘水面,看了一会儿那片微微泛著细碎亮光的薄冰,过了好几

息才“嗯”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李道宗见他这副平静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

他还记得当年温禾在玄武门外喊著要砍死李神通的场景,那时候的温禾可不像现在这么沉稳。

煞星没杀气了?

如今看来,娃娃确实长大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李道宗才像是真正想起了今天自己要来找温禾的正事。

“对了,今日朝议的时候,秦叔宝、程义贞请辞了。”

温禾正低头研究鱼竿上那个松动的线轮,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这么快?”

李道宗点了点头,继续往下:“陛下劝了三次,最后还是允了,程知节推举牛进达做右武卫大将军,陛下也准了,你,我这个左领军卫要不要也……“

他的话没完,温禾已经扭头看向他,目光带著一种“你是不是闲得慌”的意味:“你凑什么热哄啊?你是宗室,辞什么?”

温禾放下鱼竿,语气认真了几分。

“翼国公和宿国公那是觉得自己功劳太大了,怕出事,所以才请辞的,可你别忘了,高句丽、新罗、百济还有倭国、吐蕃都还在那儿呢,用不了多久陛下还是会请他们回去的,你现在凑什么热哄?”

李道宗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确实有道理:“这倒也是……看来本王也是任重而道远啊。”

温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闲得没事干。”

李道宗闻言,非但没恼,反而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果然懂本王”的兴奋:“娃娃啊,还是你懂本王!本王最近确实闲得慌,你,那些外邦使节最近怎的都那么老实呢?也不给咱们找点事做。”

温禾听到这话,后背的汗毛下意识地竖了一下。

他当即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捂李道宗的嘴:“我这好不容易闲几天,你这乌鸦嘴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李道宗起身躲开,温禾抬腿朝他踹了过去。

李道宗哈哈大笑,侧身躲过,还故意往旁边跳了两步:“哎,没踹著!”

温禾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还带著冰碴子的残雪,三两下拧成一个瓷实的雪团,用尽全力朝著李道宗砸了过去。

雪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中了李道宗的脑门,在他额头上炸开一朵白色的雪花,碎雪顺著他的眉毛和鼻梁往下淌。

温禾站在池塘边,看著李道宗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出去老远,惊起了屋簷下几只麻雀。

就在这时,阿冬从廊道那头快步走来,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叉手行了一礼。

“郎君,门外有新罗使节和倭国使节求见。”

温禾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著阿冬,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谁?”

阿冬又了一遍:“新罗使节,还有倭国的野使节,两人是前后脚到的,都在门口候著呢。”

温禾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李道宗,那目光里带著一种愤怒。

李道宗正在低头拍打衣袍上的碎雪,感受到那道目光,他抬起头来,对上温禾那双冒著火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脚步开始不著痕迹地往院子门口的方向退。

“那个……本王想起来府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就先……“

温禾已经弯腰又抓了一把雪,这一次拧得比刚才更紧,雪团在掌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道宗,你大爷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平静。

“你再走一步试试。”李道宗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温禾手里的雪团,最终干干地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站住了。

温禾这才收回目光,把那个雪团重新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雪沫,整了整衣冠,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阿冬跟在他身后,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笑个屁啊,还不去叫那两个人滚进来。”

“区区一个新罗和倭国使节,居然要大唐鸿胪寺寺卿和少卿一起接待,给他们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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