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噩梦——无面骑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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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尔金的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叫做曼耶，的那个叫做金杜鲁——竟然早在银月城之战的时候，就已经被联盟政府下令释放了。

希尔瓦娜斯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已经太迟了，因为当时她正好陪同着纳萨诺斯·马瑞斯，被调到吉尔尼斯战线，去对付那个企图召唤狼人的大法师阿鲁高。

接下来，便是洛丹伦和达拉然方面无休无止的调查、质询、出席作证和有关各种各样细节的rebuttal，这让希尔瓦娜斯心生厌倦。雅各宾当似乎打算通过数百名证人的证词，来把“反普罗大众罪”的罪名牢牢地扣在两位被逮捕的国王陛下头上。

老实，风行者老二对这两个人类国王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但她还是觉得，联盟法院的这些人，简直比过去的银月议会还要更加麻烦。

在这些地方浪费了太多太多的时间，所以当她得知那些“邪恶而又残暴”的森林巨魔们被联盟政府放回老家的消息时，木已成舟，此事早已变成了“既成事实”。

什么是既成事实呢？就是对方已经抢占了先机，而你又不愿意、或者没有坚定的勇气、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撕破脸皮，那么你就只能被动地接受现状。

读完，风行者老二把那张信纸平摊在桌上，用两只手压住它的四角，像按住一只想跳起来咬人的东西——事实上她的手背正在酝酿，那张纸确实在她掌下簌簌地抖动。

“你们的总理，”她冲着纳萨诺斯吼道，“他的脑子里进圣光了吧！”

金杜鲁没听过，但她认识“曼耶”这个名字，像是刻在记忆里的一道伤疤。当年远征祖阿曼的时候，这个名字曾经多次出现在部队的阵亡通报里——作为死因。阿曼尼巨魔的尖桩，把她的游侠钉在林子边，朝着银月城的方向。那年她刚刚担任游侠将军不久，父母墓前的鲜花尚未凋零。

如今，统统礼送出境。

她的人还没死绝，她的账还没算完，可是居然已经有人大笔一挥，直接做主替她“原谅”了。

风行者老二死死地攥着那张信纸，回忆起了另一件旧事。

在银月城陷之前，远行者支离破碎、濒临瓦解，她实际上做过一次俘虏。希尔瓦娜斯原本以为等着自己的命运会是酷刑和折磨，但她听到的却是竖琴的声音。

普罗德摩尔把里拉斯还给了她。

她的弟弟，那个十几年前死于战火的、全家最会唱歌的孩子，被凋零能量从死亡里扶了起来，抱着他的旧琴，为她一个人创作并演奏了一支绝美的曲子。一曲终了，里拉斯抬起头，依旧是少年时代的眉眼，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无论我以后成为一位多么有名的音乐家，事务多么的繁忙，我都一定会尽力为你表演的。“

那一支曲子奏完的时候，风行者老二的防线，已经坍塌了一半。

里拉斯还告诉她，“彼岸”并不是空无一物，也并没有遗忘，没有温软的黑暗，没有舒适的宁静，没有永远的安息，只有永恒的痛苦和永恒的折磨。

普罗德摩尔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天灾军团给出的条件多么诱人：普罗德摩尔可以让她的爸爸妈妈全部从那个痛苦、饱受折磨的“彼岸”归来，就像她的弟弟里拉斯一样；还有纳萨诺斯。只要普罗德摩尔赢了，希尔瓦娜斯就可以和纳萨诺斯组建自己的家，寿命的差异不会再成为他们之间阻碍——

只要普罗德摩尔赢了。

风行者被天灾军团画的大饼砸得劈头盖脸。她记得自己当时的沉默，记得很清楚：自己动摇了。动摇得那样深，以至于后来许多个夜晚里，她都不敢去细细地回忆那几分钟。她动摇到连普罗德摩尔都笑了，笑得很温和，仿佛她又兵不血刃地征服了一个新的灵魂。

然后，希尔瓦娜斯问出了那个问题：祖阿曼的巨魔呢？在你的“新秩序”里。

吉安娜答得同样平静：她希望所有死去的人都能重新行走于世，与他们的亲人朋友们团聚。天灾军团是普世、博爱的，是多元、平等、包容的(PS：报告圣光的选民们一个好消息，DEIisback!!!)，不能容许任何种族歧视，所以这其中当然包括巨魔。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把风行者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不是理智，而是仇恨。

她不能接受天灾军团利用高等精灵一族的圣物去复活那些死掉的巨魔。她拒绝了，而普罗德摩尔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放她离开了。放她回联盟的阵线，放她继续做这场战争的敌人，没有为难她分毫。

那一天她没有回头，走得非常决绝。

但现在呢？回过头来看，这个该死的红色“联盟政府”并没有比普罗德摩尔以及博爱的天灾军团好到哪里去。

他们都被圣光给洗脑了，嘴上只会念叨着“仁慈”和“怜悯”，拒绝为奎尔多雷伸张正义。

傍晚，哈杜伦·明翼和洛瑟玛·塞隆这俩难兄难弟联袂来访。

两个人带来的消息，比那份公文的滋味更复杂：联盟政府已经正式地批准了奎尔萨拉斯的初选章程——胜选者将代表奎尔萨拉斯加盟国，参加冬季的联盟总统选举。

“我对选举没有兴趣。“希尔瓦娜斯扔出一句话，“让那些蠢货们去投票站排队吧。“

“问题不在你想不想。“哈杜伦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那种被烦透了的神情。“昨天，莉安达·逐日者已经被‘社会团体’提名为初选的候选人，而且由联盟政府确认了。”

希尔瓦娜斯的眉毛动了一下。“莉安达”的名字她没听过，但“逐日者”这个姓氏却挑动了她的神经。

“这个人是谁？难道——”

“她只不过是一个拿着自己的姓氏，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有人曾经目击到她穿着相当暴露地去拜访联盟总理，只不过很快就被人家赶了出来。”洛瑟玛摇了摇头。“她的血统离王座隔着十万八千里，野心却连路人都闻得见。莉安达把‘逐日者’一词绣在每一件法师斗篷上，仿佛绣的次数够多，先王的冠冕就会顺着族谱自己滚到她的梳妆台上。”

“他们允许她参加选举，那我们就需要你去阻止她。”哈杜伦，“希尔瓦娜斯，这是整个奎尔萨拉斯都盼着的事。你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由这样一个野心勃勃、不折手段的裱子去代表奎尔多雷吧。”

洛瑟玛·塞隆一直在摆弄手里的几张报纸，这时候把它们推过桌面。雅各宾协会的“真理部”发行的册子和时事画报。海报封面上，希尔瓦娜斯的侧影被印成了红色，底下一行标题：《悲情的将军：国王和银月议会的不信任而功亏一篑》；翻过来那一页，莉安达的侧影印成蓝色，标题是《逐日者的血统：旧王座和旧冠冕投下的阴影》。

窗外，镌刻着一只金色的不死鸟。不死鸟的下方书写着大大的“SPQR”四个字母。S代表银月，Q代表奎尔萨拉斯，SPQR即是“银月元老院与奎尔萨拉斯人民”。

然而，元老院？恺撒？还是真正的共和？奎尔萨拉斯的命运，依然悬而未决。

“看明白了么？“洛瑟玛的声音很平静。论搞政治，他可比另外两个人专业多了。“雅各宾当潜移默化地把你和'共和主义'绑在了一起，而莉安达那个骗子则被钉在'君主主义'的柱子上。如果你赢了，奎尔萨拉斯就是联盟的一个'加盟共和国'——一个王国，被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比成了共和国——'君主制在奎尔萨拉斯的失败'这个题目，我猜他们的版都已经提前排好了。”

“荒谬，我根本就没打算去参加他们这个所谓的‘选举’。”希尔瓦娜斯，“莉安达·逐日者也代表不了君主主义。况且，要论对逐日王庭的忠诚——”

她停住了。

要论对王室的忠诚，风行者、塞隆、明翼——这屋里坐着的三个人，随便哪一个，都够资格。他们都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保王党。只不过，他们想要保的那个王，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不仅仅适用于奎尔萨拉斯，实际上也适用于整个联盟。如果现在成立一个“联盟武装力量最高统帅部”，人们将会惊讶地发现，这里十个人会有九个是保王党，只不过他们每个人保的王都不一样——有时候代码就是这样在bug上跑起来的。

对阿纳斯塔里安陛下的敬意，风行者、塞隆、明翼这三个人心里各自供着一份，比银月城里那些如今改口互称“公民“的旧银月议会议员们加起来还要多。可这份敬意，早晚会被雅各宾真理部的宣传攻势埋没。

“罗宁专员和艾萨斯·夺日者大魔导师，“塞隆又，“前天在银月城发了声明：'无论最终谁赢得初选，联盟政府都尊重奎尔多雷人民的意愿。'他们这话得很漂亮。我把这件事认认真真想了一遍，希尔瓦娜斯。我的结论是：这是借壳上市。他们要用你的弓和风行者的姓氏，来为给'共和'一词开光——借悲情英雄的壳，让共和主义和雅各宾主义上市。”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显然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一位“女王”。维拉斯勋爵和黎蕾萨将军并没有给她留下一个王位等着她来继承。所以，一个“风行者”对一个“逐日者”的胜利，又怎么可能是君主主义的胜利呢？

“我看这个艾萨斯·夺日者也是达拉然的走狗。”哈杜伦插嘴道。

“我想这就是他——而非贝洛瓦尔的助手罗曼斯——被联盟任命为‘大魔导师’的原因。”

“从另一方面来讲，”哈杜伦补充道，这是之前他和洛瑟玛已经讨论出来的初步结果。“假如莉安达真的赢得了选举，联盟很有可能会承认这个裱子为奎尔萨拉斯的新女王，甚至为她举行加冕礼——”

“不。这决不能允许，这怎么能允许呢？”希尔瓦娜斯想都没想就，“她一个无业游民，要加冕礼来做什么？”

赛隆和明翼都看着她。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些人真是无聊。“哈杜伦忽然，“和银月议会那时候比起来，感觉没什么两样。”

“有区别。而且是一个很重要的区别。“塞隆把海报叠起来，“银月议会那帮人很蠢，但他们却非常狡猾。”

送走两个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马瑞斯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灯下，手按着政府公文和真理部的海报，肩背挺得笔直，笔直得过了分。

“我听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张纸。

“你也听了。”希尔瓦娜斯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她指了指桌上那份公文，“我现在是真的开始怀疑，那个人是不是脑子进了圣光了——听洛瑟玛一，他居然这么阴险。你，他到底是老奸巨猾，还是慈善怜悯？”

“前者。”纳萨诺斯答得毫不迟疑。

“前者？”她挑起眉毛，“前者为什么要放祖尔金的儿子？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亏损吗？”

“你怎么就知道这样做会让他‘亏损’？”纳萨诺斯强调道，“我和那个法师打过很久的交道了，我以为只有别人亏损的份。一个能迅速摸清‘闹鬼哨塔’真相、识破堕领主计划、挫败白银之手教团政变的人，和慈善怜悯压根就不沾边。倒是被他送进监狱的那几位圣骑士领主，我看他们的脑子确实是进圣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