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焦躁气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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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万财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流水成行!木模裁料!分道合缝!
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看待布业织造的全部认知!
这根本不是门户的裁缝铺子,这是一座用钢铁般的规矩搭建起来的恐怖吞吐机器!
“这……这衣服不仅做工极快,而且……”李万山将衣服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摸着那些扎实致密的方格缝线,这位见多识广的商会老龙头,眼角竟微微泛红,“而且这衣服……太耐穿了!这双股斜纹布抗磨耐拉,方格绗线锁死了棉絮,哪怕庄户汉子下地挑土、边关兵丁扛枪行军,穿上三年五载,也绝不会开线破肚!领口的风挡、袖口的扎带……处处没有奢华,却处处透着活命的实在!”
李万山猛地抬起头,颤声道:“精致!这才是给平民百姓穿的真正精致啊!!”
“但老朽还是有一事不明。”
李万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死死盯着郑毅:
“就算工价和布价被压到了极点,这一件厚棉衣的成本,死死扣下来,也要四百六十文钱。
从松江运到德州、临芦驿,一千二百里水路,六十艘驳船来回一趟要大半个月,船工的口粮、纤夫的脚钱、船板的损耗……加在一起,一件衣服的运费至少要摊上六十文!”
“四百六十文加上六十文,便是五百二十文!”
李万山看着郑毅,眼神极其复杂:
“若是卖五百文,商会一件衣服依然要净亏二十文!十万件就是两千两白银!若是运来百万件……那就是两万两白银的窟窿!郑总使,这运费的死扣,你打算怎么解?!”
“解开运费的扣子,不在南边,在北边。”
郑毅缓缓走回大案后方,伸手抓起了一把黑黝黝、沉甸甸的石块,啪的一声扔在了案几中央。
那石块泛着油亮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硫磺焦炭气味。
“这是……”钱万财一愣,“山西的焦煤?!”
“不错,是焦煤,还有宣府的熟生铁,保定的粗石灰。”
郑毅拿起那块焦煤,在掌心中微微一掂:
“钱胖子,李老当家,你们做买卖,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船舱装满了什么,却从来不看自己的船空着回去装了什么!”
郑毅的目光如同一道利剑,直刺两人的眉心:
“运河上的漕船,往年全是一路北上装满粮食,到了通州卸了货,便空着大船顺流南下!一千多里空跑,船工的嚼裹全摊在了北上的那一趟运费里!”
“但现在,大齐的北方被战火打烂了,顺天府要筑城,九边要打铁造箭,南方最缺的是什么?!缺的是铸炮打铁的高等焦煤!缺的是能造上等生铁农具的北地铁料!”
郑毅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账顶部的芦苇席簌簌作响:
“老子手里握着于少保亲笔签发的‘天下兵马转运使’大印!顺天府通州码头、保定各大铁冶所、宣化府的焦煤矿,老子可以用平价官契统收!”
“你们的六十艘大驳船,北上运送十万件五百文钱的棉服;到了临芦驿和通州卸了货,船舱不仅不准空,还要给我装得满满当当,全装满山西的无烟焦煤和宣化的生铁锭运回江南!!”
“南方的丝绸染坊要烧炭,苏松的打铁作坊要焦煤!江南的焦煤市价,一石值多少银子,钱万财,不用老子教你吧?!”
“轰!!”
钱万财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
这位肥胖精明的商贾猛地一蹦三尺高,激动得满脸肥肉乱颤,语无伦次地嚎叫起来:
“神了!神了啊!!焦煤在苏州一石能卖到一两八钱银子!北方官矿出来的焦煤,一石只要三百文!!这一船焦煤拉回江南,不仅能把北上运棉衣的所有脚钱、工钱、船耗全赚回来,甚至连每件棉服亏掉的那二十文钱,都能被煤利生生填平,还能净赚五成的大利!!”
钱万财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地朝着郑毅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郑爷!老钱给您赔罪了!您不是在跟老钱商量买卖,您这是把金山银山往老钱怀里硬塞,顺带还替咱们江南商会挣了天大的万民伞啊!!”
李万山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心思深邃得如同天地的太湖统领,颤巍巍地拱手长叹:
“南布北调,北煤南运!以工代赈,平抑物价!活了江南的千万纺妇,暖了北方的百万饥民,稳了边关的军心士气,富了运河的两岸商旅……郑老弟,你这一手‘回空配货、以煤养棉’的连环局,足以名垂青史!老朽活了六十岁,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经世济民之道!!”
李万山猛地将手中的红木拐杖朝地上一掷,腰杆挺得笔直:
“郑总使!江南商会若是再推诿半句,老朽这条命就赔在这临芦驿的泥地里!十万件耐磨棉服,半个月之内,老朽亲自带队,从松江起运第一批五万件!若是少了一针一线、薄了一钱棉花,老朽亲手剁了自己的脑袋!!”
“好!”
郑毅一拍大案,眼中神采飞扬:
“李老当家气魄不减当年!”
郑毅转头看向苏檀:
“苏檀,把契约拿出来。”
苏檀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用朱砂草拟好的商会盟约与兵部通关文牒。
文牒之上,赫然盖着鲜红如血的“两浙总兵”与“天下兵马转运使”两方方正大印,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官威与杀伐之气。
“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
郑毅单手按在大印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钱万财和肃立的李万山:
“第一,第一批十万件精致粗棉服,三日后在临芦驿、德州、沧州三处水运大仓同时放量平售!每件定价——纹银半两,折合当朝官铸铜钱五百文整!任何人不得加价一文!”
“第二,为了防备城里的黑心粮行与布庄商贾借机大肆低价收购、囤积居奇再转手高价倒卖给流民……”
郑毅的眼神陡然变得冷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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