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焦躁气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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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棉服,不得整批售予行商客贾!每一件棉服出售之时,买主必须出具里甲路引或临芦驿发放的‘以工代赈工牌’!一人限购一件,由水营文书当场造册登记!”
“售出的棉服内襟正中,用特制的桐油朱砂大印,盖上‘太湖转运、军民共御’八个不褪色的大字!”
郑毅冷笑了一声,嘴角浮现出一抹让人心悸的森寒:
“通知德州知府和直隶按察使司,凡在黑市上发现无号私售、剪毁印信、加价倒卖此等棉服者……”
郑毅右手猛地拔出腰间雁翎刀,雪白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芒,咔嚓一声,将案几一角生生削在地!
“形同通敌叛乱、克扣军饷!太湖平寇团练驻运河各营,皆许先斩后奏!人头挂在各处水关闸口示众!抄没其全部家产,充作北方流民的过冬柴炭粮饷!!”
“老子倒要看看,这北直隶地面上,哪一个不要命的杂碎,脖子比老子手里的钢刀还要硬!!”
字字如雷,杀机凛冽。
钱万财只觉得脖颈后头嗖嗖冒凉气,连忙死死抱拳,把头埋在胸口,大声赌咒发誓:
“郑爷放心!老钱要是敢把一件衣服漏给外头的二道贩子,不用郑爷动刀,老钱自己跳进子牙河里喂王八!!”
“起来吧。”
郑毅还刀入鞘,脸上的杀气在刹那间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那种沉静温和的神态。
他伸出双手,亲自将李万山与钱万财扶了起来,拍了拍钱万财肩头那层厚实的貂皮:
“钱老哥,别怪老子话难听。
这天下是大齐的天平,也是千万布衣百姓的天平。
平民冻死了,这山河就成了死地,你们手里的银子买不到粮食,也就是一堆烂石头。
只要大家有了一口热汤,穿上了一件暖和的棉袄,这运河两岸的烟火气重新活泛起来,咱们的买卖,才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钱万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连连点头,眼中原本那种纯粹的市侩,此刻竟多了一分罕见的敬重与庄严:
“郑爷教训得是!老钱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大商之道’!您放心,松江那边的工坊,老钱亲自去盯!哪怕不睡觉,七天之内,第一批两万件斜纹方格棉袄,老钱亲自押着头船送到德州!”
“阿三!”郑毅高声喝道。
“在!”阿三快步跨入大账,一身皮甲上还带着巡哨未散的寒霜。
“去后营挑两坛子从杭州带上来的极品女儿红,再叫火房把昨夜卤好的半扇大肥羊热透了端上来!”
郑毅大笑一声,拉着李万山与钱万财走向火盆旁的矮桌:
“今日不谈军务,只喝绍兴陈酿!李老当家,钱老哥,陪老子大口吃肉,暖暖身子!明日一早,咱们在这风雪直隶的大地上,正式开工!!”
“好!听郑总使的!今日不醉不归!!”
豪迈放肆的笑声冲破了大账的门帘,在寒风呼啸的子牙河畔轰然回荡开来。
一夜的北风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在临芦驿的木栅栏外嘶吼着抓挠。
卯时刚过,天色还是如同泼了墨一般的黑,但这黑沉沉的夜幕下,却透着一股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死寂与干冷。
子牙河面上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枯黄的芦苇杆子被风吹得互相撞击,发出“咔咔”的脆响,就像是人在极度深寒中打着冷战的牙齿。
大账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冰渣子的白毛风瞬间倒灌进来,把账内燃烧正旺的炭火吹得火星四溅。
阿三裹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袄子,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连眉毛和胡须上都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一边跺着冻得发僵的双脚,一边哈着白气快步走到案前。
“总使,外面……外面太冷了!这直隶的风,简直能活剥了人的皮!”阿三搓着双手,声音都在发颤,“外头棚户区里,后半夜又抬出去了十几个,都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底子太虚,没熬过这后半夜的寒气。”
郑毅正站在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块浸了热水的青布毛巾,用力擦拭着脸庞。
听到阿三的禀报,他擦脸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毛巾扔回铜盆里,溅起几滴热水。
“李万山和钱万财的船队,卸了多少了?”郑毅沉声问道,抓起旁边那件双股斜纹的深青色粗棉袄,利地穿在身上,将袖口的松紧布带死死扎紧。
“回总使,昨夜水营的弟兄们连夜点着火把赶工,第一批两万件,已经全部从船舱里搬出来,堆在东关的三座大仓里了。”阿三咽了口唾沫,“弟兄们也都冻得够呛,手上的皮粘在搬运的推车把手上,一撕就是一层血。”
郑毅没有话,只是走到兵器架旁,将那把雁翎刀挂在腰间。
“让伙房把所有熬好的热姜汤抬出去,给干了一夜的弟兄们每人灌两大碗。
再切些大肥肉片子,贴在杂粮饼子上烤熟了发下去。”郑毅走到帐门口,伸手抓住了门帘的边缘,“苏檀呢?”
“苏姑娘四更天就起了,这会儿正带着几个水营的女眷,在东关的三号仓门口摆桌子,点算盘,调印泥呢。”
郑毅点了点头,猛地掀开门帘,大步迈入了一片漆黑的冰天雪地之中。
踩在冻得邦硬的烂泥地上,脚下的冰凌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天际边,才刚刚翻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但在临芦驿的东门水关外,却已经是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几百支粗大的松明火把被高高插在木桩上,将一大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把在寒风中疯狂摇曳,拉出无数道长长的,晃动的扭曲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数万人聚集在一起的汗酸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因为极度渴望而产生的焦躁气息。
“排好队!都他娘的排好队!”
徐烈光着膀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皮坎肩,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马鞭,站在一个高高的石碾子上,冲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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