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变化的字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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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营地里烧水壶咕嘟作响的声音先把月堇唤醒了,紧接着车厢那边传来了佳乐斯压低嗓门、好声好气劝阿岚翻个身的嘟囔。
月堇从薄毯里钻出脑袋,瞧见风雪之心已经坐在旁边梳理翅膀,羽毛缝里还夹着昨晚落上的细沙。
她伸出蹄子替姐姐拨掉几粒沙砾,又解下水囊递过去,让姐姐先润润嗓子。
两姐妹把行囊归置妥当走到火堆旁时,可拉正将熬好的热汤分盛进木杯里,顺带清点了一遍她们今天要带进前厅的家伙什。
随行的工匠起了个大早,已经把入口侧面的风道彻底掏通,前厅里那方供人落脚的石台也用木楔重新垫稳。
卫兵们留在通往营地的坡口照看物资与退路,众人则排成一列,顺着石阶往下走,空旷的石壁间,一串串蹄音很快回荡开来。
月堇走到石台边缘,总算看清了那些树根在地底蔓延的真实模样。
无数根须从墙缝间挤出来,绕过青石,紧紧贴着干涸的槽沿往暗处延伸,远比七井断墙下露出的那一小截盘根错节得多。
有些老根已经枯成了深褐色,有些还裹着湿润的根皮,表皮上却缠着一层灰白细线。
几道浅石槽在石台前分了岔,其中一道还积着浅浅一层水洼,其余几道全被细沙与碎石堵得严严实实。
阴燃蹲到工匠刚清理出的断面旁,借着风灯的光亮端详片刻,又从贴身布袋里摸出绘图铺封存的那点灰屑,凑在灯下仔细比对。
欧塞勒斯守在她身旁记下具体方位,随后抬起头招呼月堇过来,问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不能感应到七井墙根底下那种刺骨的寒意。
“是从那两条粗根中间透出来的,凑近感觉一下更不舒服了。”
月堇抬蹄指向石台下方,
“我可以让黑雾顺着外侧的石缝先探一小段,摸摸底下的暗槽通向哪儿。要是里头再传出动静,我会立刻告诉大家。”
可拉和针掌玫瑰先俯身查验了她指出的位置,那处石缝紧挨着一段干枯的老根皮,外侧留出的空隙恰好够黑雾穿过。
针掌玫瑰便请水晶先用魔力托起旁边几缕较细的活根,替月堇腾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月堇站稳前蹄,将黑雾贴着地面缓缓铺开,顺着石缝一寸寸往下探。
粗糙的青石边缘、积沙里硌人的硬砾,还有一处被断石死死卡住的拐角,顺着雾气的延伸清晰地传回她的感知里。
每摸到一处分叉,她就开口向风雪之心报出方位,由姐姐添进草图,两姐妹一处接一处核对妥当,再接着往深处摸索。
随着黑雾越探越深,暗处渐渐漏出了木轮转动的闷响。
月堇隐约听见有人在大声招呼同伴,间或夹杂着水流拍打石壁的哗啦声。
好几种动静混作一团,忽远忽近,让人根本拿不准中间到底隔着多长的暗道。
她一五一十地把听见的声响讲出来,坐在后头的阿岚立刻站起身想要往前凑。
风雪之心见他的伤腿还裹着厚布,连忙把旁边一只矮木凳挪到石台边,扶他坐在一个既能看清槽口又稳当的位置,请他静下心来分辨一下,里头哪些动静和他祖母生前讲过的对得上号。
阿岚屏住呼吸听了许久,到头来只认出了车轮在湿泥里吃力拖行的节奏。
至于夹杂在里头的呼喊声,连他也听得云里雾里,只好老老实实把自己能听真切的那几处挑出来,请欧塞勒斯逐一记在册子上。
月堇探出的石槽走向,很快与工匠手里的旧图纸对上了。
上层有两处淤塞正好能从外侧下手清理,工匠便请约娜搭把手挪开断石,桑德巴尔则守在石台边缘,寸步不离地盯着台面是否会跟着受力晃动。
尘魔收着力道引来一阵轻风,将翻腾起的浮沙悉数吹向入口,
佳乐斯则拎起装满碎石料的竹筐,一趟趟送上台阶,交给守在外头的卫兵运走。
一直等到两条暗槽彻底清通,水晶与浊涛小溪才将带来的清水顺着两侧槽道缓缓送下去。
原本干瘪皱缩的根皮一沾到水汽,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可原本蛰伏的灰白细线竟也借着水势往前攀爬,转眼又缠上了其中一束细根。
月堇见状,当即收拢石槽外侧的黑雾,想要先把那片灰屑截住。
谁知她刚用黑雾托起几块沾着灰屑的碎石,一旁的针掌玫瑰便急忙出声提醒,说旁边的活根已经被连带着扯紧了。
月堇赶紧把碎石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心头却腾起一阵憋闷。
前几天在城里,她明明能稳稳托住整根房梁,昨天也能把堵门的巨石挪开,偏偏眼下这一小撮死死扒在树根上的灰线,逼得她每挪动半分都要提心吊胆地顾忌旁边那些细若游丝的根须。
“它咬得太死了。”
月堇转头望向泽可拉,仔细比画着自己探到的情形,
“外面的碎石头我随时能清走,可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已经钻进根皮底下了。要是硬往外拽的话,那些活根肯定会被一块儿被连根拔出来。”
可拉示意她先把这一截黑雾收回来,自己则与马里尼等人迈步走到两股水流之间。
她们六个各自站定方位,熟悉的柔和光晕再度浮现,顺着刚刚吸饱水汽的根须缓缓铺陈开去。
这一回月堇离得近,看得越发真切了。
缠在表面的灰白细线在光晕的浸润下一点点松脱,连盘踞在根皮底下的部分也被迫往外退缩,
而那些活根随着魔力的流淌舒展开筋骨,渐渐显露出原本被遮蔽的暗纹。
可拉凝神引导着光晕往深处推进,水晶与浊涛小溪便默契地跟着调整水势,好让每一束干渴的细根都能沾到水润。
就在这时,石台侧面的根须松开,露出了一块刻着旧井号的木牌。
月堇下意识想用黑雾去托,可黑雾刚一漫过去,不仅严严实实挡住了牌面,就连底下几道浅浅的刻痕也变得模模糊糊。
她略一思索,干脆将探路的黑雾悉数散去,照着母亲平日教导的方法凝神聚气,用纯净的魔力从木牌两端稳稳托了上去。
温和的微光在她前蹄四周漾开,动作虽然比用黑雾时慢了几分,却将那块老木牌托得纹丝不动。
风雪之心见妹妹换了路数,立刻把风灯往近处挪了挪,同时在石台侧面支起一道薄如蝉翼的晶光屏障,替她挡住尘魔引风时刮过来的零星沙粒。
两姐妹配合默契,缓缓将牌面转向亮处。
欧塞勒斯赶忙翻开出发前保管员交托的抄图,一页页比对下来,总算寻到了一处吻合的标记。
木牌正中刻着管辖这段水道的井号,底下还分列着两排深浅不一的刻痕:
左边一列排得整整齐齐,右边一列却在临近末尾的地方多添了几道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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