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故事时间（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尘魔干脆利落地替她翻成了大白话，
“我们俩在墙根底下争了几句，等另外两位抱着灌满的水壶赶回来，大伙儿早就把这片石坡翻了个底朝天。偏偏这时候马里尼站出来打圆场，非说是她打发她们去装水的，我当时还真信了。”
马里尼捏了捏杯沿，朝月堇她们摇头失笑，
“我那会儿满脑子想着赶紧哄大伙儿一块儿回家，顺嘴就把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
可你们想想，当事的几位就站在旁边，这种瞎话哪能撑得住？她们几个一开口对词儿，一句接一句，反倒把我自己绕进去，白白给这只水壶又添了一桩糊涂账。”
月堇听到这里，心里总算彻底明白了。
难怪前几晚提起这事，每位长辈都觉得自己记的才是准信，
当年她们各自经蹄过那只水壶又各自在别处忙活了一阵，等重新聚到一处，每匹小马肚子里都揣着一段旁人恰好错过的经过。
“那壶盖上的缺口是怎么回事？”
她冷不丁想起浊涛小溪前几天急着撇清的那桩冤案，连忙追问，
“这个总该有谁亲眼瞧见吧？”
水晶放下杯子，坦然抬起一只前蹄，
“这个怪我。返程时我从高处往下递水壶，壶盖不小心磕在青石棱上，崩掉了一小块。那天大伙儿都晒得头晕眼花，后来每回翻起旧账，总有人顺口把空水壶和破壶盖一块儿算到浊涛小溪头上。”
“你可听清了！”
浊涛小溪立刻来了底气，转头盯住尘魔，
“今天在场有这么多朋友给我作证，往后你再拿那个缺口打趣我，我就把今天听故事的各位全请出来评理。”
尘魔笑着举起水杯，满口答应往后一定把壶盖的来历讲清楚。
针掌玫瑰则趁着大伙儿说笑的工夫，抬蹄指了指矮墙后头一丛扎根很深的灌木，轻声告诉桑德巴尔，当年那株死里逃生的小苗就栽在那附近，
如今隔了这么些年头，连她自己也得静下心来仔细倾听才能分清它与周围根系的牵连。
阿岚一直扶着车沿安静听着，直到这时才插上话，好奇地问她们如今是否还留着那只红水壶。
马里尼思索了好一会儿，说水壶后来好像搁在浊涛小溪家里，
浊涛小溪又回忆说自己有一回搬家，顺手交给水晶保管了，
一圈问下来，水晶才恍然记起，那只老水壶如今多半还端端正正摆在自家旧柜子顶上，肚子里装满了平时用来压图纸的小石子。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可拉都笑了。
月堇挨着老师坐着，心头忽然泛起一阵羡慕。
那只红水壶早就旧得不能再用了，可她们依然清楚地记得谁摸过发烫的石面、谁护过一株野苗、谁又替谁背过黑锅，甚至能隔着漫长的岁月，把一场早就散去的争执重新讲得热热闹闹。
她悄悄伸出蹄子，碰了碰风雪之心的前腿，姐姐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咱们的皮球还锁在客舍柜子里呢。”
风雪之心凑近她耳边低声提醒，
“今早是你亲蹄放进去的，到了晚上可别又跑来问我。”
月堇被她戳穿了心思，刚想回嘴，旁边的阿岚却屈起蹄子，在木车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短促的声响与他昨晚在客舍里比划的车轮节奏颇为相似，浊涛小溪便温和地侧过身，问他祖母平日里是不是也爱讲这些赶路、找水和拌嘴的家常小事。
阿岚起初还有些拘谨，只简单应了两句，渐渐地便打开了话匣子，讲起祖母年轻时赶车遇上的一场大风。
老人家当年一边护着车上的货箱，一边扯着嗓子数落同行的兄弟绑绳太松，结果兄妹俩迎风吃了一嘴黄沙，等平安回到家，却又各自向长辈邀功，都说是自己最先发觉货物快颠散了。
讲到末尾，阿岚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伸蹄指着车头固定水罐的麻绳，告诉众人，祖母每回手把手教他打这种绳结，都要把当年吃沙子的旧事翻出来念叨一遍。
约娜顺着他的指点低头一瞧，惊喜地认出自己早上捆行李用的恰好也是这种结法，当即把绳头举起来给他看。
两匹小马就着绳结比划起来，又凑在一块儿讨教起迎风赶路时货物该从哪一侧下绳才最省力。
等到日头稍稍偏西，队伍才收起遮阳布，继续往北进发。
尘魔与随行工匠很快在沙坡下寻到了旧渠的检修口，
入口已有大半被流沙掩埋，裸露在外的青石沿上刻着清晰的井号，无论字样还是形制都与阿岚随身带着的配给牌如出一辙。
约娜主动上前帮忙搬开上层的松动石块，月堇则操控着黑雾，将卡在石缝深处的细沙一点点卷出来，顺着工匠指出的空地妥善堆放。
等石门前终于清出几级能够稳稳落蹄的台阶，一股凉丝丝的暗风便从地底深处缓缓吹了上来，夹杂着一股与七井院墙下极为相似的湿土气息。
工匠们先是仔细查验了风道与门侧的砌石，然后在确认没有坍塌的隐患后才点亮风灯，同时顺着前厅往里探查了一圈。
等他们走出石门时，天色已近黄昏，众人便依照原定计划在石坡外围安营扎寨，打算歇足精神，次日一早再带着工具进去清理。
晚饭是客舍备好的干粮配热汤。
佳乐斯如愿分到了约娜特意替他留出的那块毡毯，可等他美滋滋地一屁股坐上去，才发觉这处全营地最平整的沙地恰好紧挨着阿岚打呼噜的车厢。
他表情一僵，抬头望了望约娜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庞，到底还是把已经涌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老老实实伸爪帮她把汤碗摆好。
吃过晚饭，月堇借着营地的灯光，把白日里学到的几处认路要点仔细补进手札，末了还在页角添上了一只圆肚子的红水壶。
风雪之心凑过来瞧见她特意在壶盖上留了个小豁口，不由得笑着提醒她，等回了城里还得让水晶把真家伙翻出来对一对，省得画了半天，连壶柄朝哪边都猜反了。
“那就先留着，等见着真家伙再改。”
月堇啪地合上本子，抬眼望向火光旁仍在轻声交谈的六位长辈，语调里透着掩不住的轻快，
“反正这只水壶的故事，我现在可算彻底听明白啦。”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