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王子坐在长凳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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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阿岚把木盒打开时，月堇正坐在对面，帮风雪之心重新系好擦破的背包带。
她昨夜梦里都是搬来搬去的房梁，醒来以后还觉得前蹄发沉，直到闻见院里煮粥的香气，才慢慢从那场忙乱里缓过来。
风雪之心也睡得晚，额前的鬃毛压得有些乱，两匹小马凑在一起捣鼓了半天，终于把绳结系得比原来更结实些。
阿岚将信铺到桌上，先让保管员看日期。
老人从带来的册子里找出相近的记录，伸蹄指给他看，两马起初说得很顺，直到念到家书最后一行，阿岚突然把纸拉回自己面前。
“您再念一遍。昨天我们看的时候，这里写的是车还在西岸，怎么今天就成了已经到了东岸？”
月堇停下手里的动作，身子已经向前倾过去。
那行墨迹仍在原来的位置，可字句确实变了，如今纸上写着：石闸落下以后，我们很快抵达东岸。
阿岚从头又读了一遍，读到末尾时，声音明显有些惊慌。
他把信翻过去查看背面的旧印，又将折痕抚平，像是只要找到某处不同，就能解释这封信为何突然讲出了另一段经历。
“昨晚这盒子一直放在我床边。”
他抬头看向保管员，眉间挤出一道深痕，
“您今天头一回碰它，对吧？我得把这件事问清楚，我祖母读给我听的时候，每次都是西岸。她念完还会说，闸门落下以后，那边的泥就越来越难走。”
保管员被他急切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愣，随即把自己的抄本摊在桌上，指着早些时候记下的几处内容解释。
月堇也把昨天记过的那句话找出来，推到两马之间，让阿岚先看自己仍然留着的记录。
这几张纸一摆开，阿岚反倒更慌了。
他自己的家书被改了，月堇的笔记却还保留着原句，两份墨迹各自清晰，连哪一份该先相信都得在桌边重新说起。
欧塞勒斯赶来时，银溪正扶着阿岚的杯子，劝他先喝口水。
她听完事情经过，先问月堇什么时候抄下那句话，又请阿岚回忆昨晚收信时是否再次读过，随后才把三份纸依次放好。
“你怀疑有人换过信，我能理解，所以折痕、印记和昨晚保管的位置都得核对。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值得一起看：绘图铺的草图和印版也出现过差别，我们昨天已经遇到相似的情况。先让阴燃检查纸边，等她看完，你继续把原件收好，我们在你这里把疑处说清楚。”
她说到这里，将木盒重新推回阿岚身边。
阿岚看着那个熟悉的盒子，呼吸总算缓下来一些，随后自己打开盒盖，将祖母留下的一枚配给牌也取了出来。
“这个也看看吧。她以前把信和牌子放在一起，总说两样东西要一块儿留着。我昨天还想着，等房子修好就照原样放回柜里，现在倒怕再一觉醒来，连上面的名字都认不出了。”
月堇听得心里发沉。
昨天在那间屋里，她能够托住房梁，也能把木盒从倒塌的桌边取回来，可眼下信就摊在面前，里头那一句牵着阿岚与祖母的旧话，依旧在众马的眼皮底下变了样。
她将前蹄放到桌边，黑雾已经顺着蹄尖浮起来，却在碰到信纸前慢慢停住。
欧塞勒斯看见了，便把阴燃刚拿来的空瓷碟挪过去，请她先将昨天感受到的地下冷意讲清楚，再与绘图铺的细屑作比较。
月堇便认真描述起那股气息经过黑雾时的感觉。
阴燃听到车轮声，追问它出现在接触木盒之前还是之后，又在纸上画出院墙、裂缝和桌子的位置。
说到后来，月堇自己也发现，那道声音离桌子还有一段距离，真正传来异样的地方，是墙下露出的活根。
欧塞勒斯将这几处位置连在一起，准备去找针掌玫瑰核对。
她收纸时，顺口让阿岚今天也跟着，阿岚迟疑片刻，终于把盒子扣好，起身去取挂在门边的外套。
院里刚收拾完早餐，马里尼便领着几位访客进了门。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高大的斑马，颈侧鬃毛泛着近似火焰的金红光泽，披肩下沿还带着路上的细沙。
客舍主人认出他，连忙让开位置，正准备去取更体面的椅子，对方已经在长凳旁停下来，向泽可拉和几位旧友打了招呼。
“就在这里吧。你们一早忙着处理居民的事情，我把刚才问到的渠况也带来了，坐下来一起说，省得再让大家往市政厅跑。”
阿布拉克萨斯将披肩交给随行者，坐到马里尼让出的地方。
长凳比他惯常坐的椅子低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先问阿岚的腿，又请水晶说说昨天下午的塌陷范围。
月堇坐在对面，终于得以近距离看清这位在旧战事里出现过的王子。
他听水晶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草图上，遇到不熟悉的小巷便请马里尼指出来，听完以后，又让随行军官把几处住户的临时安置一并记下。
轮到介绍学生时，他向月堇与风雪之心分别点头，感谢她们和伙伴们参与救援。
月堇原本准备好了一句客气的回答，话到嘴边，却想起上午那封变了样的家书，最后只把取回木盒的经过讲清楚，顺带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的风雪之心。
“旁边那间房子连着屋顶，我托起来的时候，它也跟着往这边歪。幸好她先撑住了两根石柱，大家才有地方把木架放进去。要是光顾着把梁往上抬，另一边的住户也得跟着受影响。”
风雪之心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仍然把昨天判断位置的经过补充完整。
阿布拉克萨斯听完，向两匹小马道了谢，又将目光转向约娜与桑德巴尔，请他们把工匠接手前的支撑位置也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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