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地图把水车带进了墙（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月堇直到这时才收干净黑雾。

她并不觉得这几只桶有多沉，只是方才一路小心避着布架和门框，注意力一直绷着，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出了汗。

风雪之心也热得将翅膀稍稍展开，靠在廊柱旁喘了口气。

尽管她没有像月堇那样一路托运水桶，但始终同时照看着狭窄通道里的几处位置，这项工作并不比谁轻松。

可拉递来水囊，让她们先喝一点。

“路还长，别逞忙；帮过别人，也顾自己身上。”

月堇接过水囊时，抬头看见诊疗所里有人端着新送来的水进去，又有人拿着空盆出来。

屋子比客舍安静，空气中有草药与洗净布巾的味道。

她忽然有些庆幸刚才没有站在墙边争论地图究竟是谁画错的。

至少现在水已经送到了。

欧塞勒斯是在他们准备回染布坊时过来的。

刚才搬水时，她没有跟着进院，而是留在车夫身边，把对方走过的路与手里的图逐段核了一遍。她先向马里尼确认诊疗所眼下够用，才将图铺到廊下的长凳上。

“他没有走错。”

佳乐斯探过头。

“我们都看见了，错的是图。”

“我知道。”

欧塞勒斯并未因他的插话停下，

“我想确认的是，他是不是在某个路口理解错了标记。这张图上的路线连着画过去，没有需要另找入口的地方，昨天阿岚拿到的也是一样。不能再让其他车夫照着这一批走了。”

马里尼点头，叫尘魔先回港务所报信。

欧塞勒斯等尘魔离开，才接着问，

“负责绘图的人现在在哪里？如果他记得自己改过这里，我们最好当面听他说明。”

马里尼看了她一眼。

“你怀疑的是什么？”

“现在还说不准。印错一张与母版本身就错了，需要查的地方不一样。”

她说得平静，既没有顺着绘图师的话认定有人动过手脚，也没有因为眼前出了错，便将责任全部推给那个尚未见面的生灵。

月堇望着图纸，想起父亲在家里核对行军路线时，也常先问消息究竟从哪里来。

她没有出声，只把蓝线经过的地方记在心里。

回染布坊后，约娜和桑德巴尔照约定把架子搬回原位。

老妇原本还在门口盯着，见他们连地上的水迹也擦了，便终于放下心，从屋里拿出几块干净的湿布，让这些忙出一身汗的年轻访客擦擦脸。

月堇接过布，站在墙边往上看。

石块之间有深浅不同的颜色，靠近底部的几道缝里塞着沙，某处还留着旧木梁拆下后的方孔。

她伸蹄碰了碰，却没有放出黑雾往里探。

“这里真的是以前的水道吗？”

老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更早的时候是。后来水少了，路也变了。这墙还是我年轻时看着修的。”

“那当时的车是怎么走的呢？”

“走另一边。你们刚才绕过来的那条，就是后来留下的路。”

老妇说着，回屋翻出一张边角磨损的旧图。

那张图不如新印的整齐，有些地方还添过蹄写的字，却把封墙与改路画得清清楚楚。

月堇将它与新图摆在一起。

同一个地方，一张有墙，一张没有。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傍晚站在古河床边时，马里尼指过的那些旧路。

如果没有人告诉她，她也很难分辨哪一条早已不用，哪一条还在通行。

“这张能借我们看一会儿吗？”

她问，

“我们去找绘图师，把两张放在一起，他也许更容易想起来。”

老妇有些犹豫。

马里尼没有替她答应，只说明大家去哪里，什么时候送回来。老妇听完，终于把图卷好交给月堇，又叮嘱她别折到中间那道旧裂口。

午后，大家这次不打算立即出门追查。

可拉先带学生回去吃饭，马里尼则去安排停发那一批地图，并让人到几个路口提醒车夫。

等日头稍偏，他们才来到负责绘图与印制的铺子。

绘图师早已把桌面清出来，几张新图整齐摆在一旁，脸色并不好看。

听见马里尼进门，他立即迎上来，却没有急着辩解，先让他们看桌上那块印版。

“我知道您要问什么。”

他说，

“图是从这里印出来的，但这一段在版上就已经错了。”

欧塞勒斯走近桌边，先看了看印版，又看了看他放在另一头的草图。

草图上有墙，月堇也看见了。

她将老妇借来的旧图展开，与草图并排放好。

两张图的线条与比例不同，但封闭的位置一致，绕行方向也一致。

“这是您留的底稿？”

风雪之心问，绘图师点头。

“刻版之前改过一次。我怕把旧水道和现在的路弄混，还专门让人拿着它出去核过。”

“谁去核的？”

欧塞勒斯问。

“铺子里的学徒，今天去送纸了。等他回来，可以叫他再说一遍。”

“他核过之后，您有没有看过印出来的第一张？”

“看过。”

绘图师回答得很快，说完却又低下头，重新盯住桌上的印版。

过了片刻，他把一张压在书下的试印纸抽出来。

“我记得我看过，我还在这里改了一个字。”

纸角确实有一道订正的笔迹。

但通向东街的蓝线，依旧笔直穿过了那堵不存在于图上的墙。

屋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里间有人整理纸张的窸窣声。

阴燃俯身看了看版面，问能否借一盏灯。

绘图师拿来后，她将光照向几处线条交接的地方，想找出重新刻过的痕迹。月堇站在另一侧，眼睛随着灯光移动，忽然看见版槽里有一点灰白色的细屑。

它比寻常木屑细得多，贴在蓝线转弯的位置，灯一晃，便几乎分辨不出来。

月堇抬起前蹄，指给阴燃看。

阴燃没有立即伸爪去碰，而是叫绘图师拿来一小片干净的纸，准备先把它取出来。

就在纸边靠近版槽时，可拉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停在桌边，低头看了许久，神色与方才已经不同。

马里尼注意到了，轻声叫她，

“可拉？”

可拉没有马上回答。

月堇离她很近，先感觉到一股与黑雾不同的魔力从老师身侧浮起。

它并不强烈，却十分清晰，掠过桌沿时，那点灰白色的细屑微微动了一下。

阴燃停住了动作。

那股魔力很快敛去，可拉抬头与马里尼对视。

两位旧友都没有急着说出结论，但月堇已经看见，马里尼原本搭在桌上的前蹄慢慢收紧了。

“刚才那是谐律魔法吗？”

可拉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印版上，月堇又望向那条穿墙而过的路。

昨天她问起谐律时，还在想以后到了树前，自己究竟能够看见什么。

她没想到，第一次这么近地察觉它，竟是在一间满是纸张与油墨气味的铺子里，面对一张把水车引错了路的地图。

欧塞勒斯将旁边几张图挪开，给阴燃腾出位置，又请绘图师先把尚未送出的图留在铺子里。

“底稿、试印纸和印版都先留下。等学徒回来以后，我们还得听听他那天究竟看见了什么。”

月堇抬眼看向可拉，老师没有离开桌边。马里尼也重新站到她身旁，两匹斑马一起望着那条不该存在的路线。

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越过石缝，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