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百年阴阳佩,今朝两纷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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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就要跨出殿门,莫忘尘终于绷不住,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抬手朝那背影虚虚一抓,指节痉挛着,却只捞到满掌冰凉的空气,连对方衣袍的边角都没碰到。
掌心的碎玉深深嵌进皮肉里,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滴在红毯上,洇开点点暗褐的印子,和满地玉屑混在一起,分不出哪片是玉,哪滴是血。
易儿……他开了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只吐出一个词,便哽在了喉咙里。
两个字在心底碾了百遍千遍,到了舌尖,却重逾千斤,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凭什么说别走?婚约是他应的,喜堂是他站的,别教我为难是他亲口说的。
身后是全族的性命,肩头是族长的责任,他半步都退不得,又有什么资格,留他?
殿门口的脚步,却在这时,极轻地顿了一瞬。
没人看清田易的神情,只瞧见他身后垂着的蟒尾,尾尖极细微地颤了一下,萦绕的细碎电弧跟着晃了晃,快得像烛火摇曳出的错觉。
他没有回头。连肩膀都没有动过半分。
下一瞬,玄色衣袍扫过门槛,他径直踏了出去。
殿外的天光顺着门槛漫进来,将那道身影裹在一片朦胧的光里,不过眨眼工夫,便消失在了光亮中,连半片衣袂都没再留下。
红烛噼啪又炸了个灯花,满地碎玉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莫忘尘僵立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风从殿门外灌进来,吹得他大红喜服猎猎作响,吹得满地玉屑轻轻打旋,也吹得他心口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凉得刺骨。
满殿死寂,没人敢出声。
大长老紧绷的肩缓缓松了松,到了嘴边的喝骂终究咽了回去,只余下一脸复杂。
夜霓裳垂着眼,指尖轻轻擦去掌心的血痕,紫瞳里情绪翻涌,眼中的庆幸与忌惮之色一闪而过。
她预想过无数种收场,独独没想过,这样一个闯堂杀神,最后会以这样决绝又狼狈的方式,自己走了。
供桌前,合卺酒还稳稳摆着,两杯都满着,一口未动。
莫忘尘缓缓收回手,将掌心的碎玉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红毯上那片星星点点的玉屑,看着田易站过的地方,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红。
百年阴阳佩,今朝两纷飞。
他守住了族人,守住了责任。
却把那个刻在骨血里的人,亲手推走了。
莫忘尘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那片红已经退了。
他攥着碎玉的那只手,缓缓摊开。
掌心的玉屑顺着指缝滑下去,落回红毯上,和原先的碎玉混在一处,再也分不出哪半是阴,哪半是阳。
五指收拢,垂回身侧。袖口往下一落,遮了个干干净净。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供桌前该站的位置。
红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玉,卷起几粒,又轻轻落回去。
站定,两手交叠垂在身前,眼帘半垂着。
那张脸上瞧不出半分方才的失态,眉眼平着,唇线抿着,连呼吸都放得匀了。
活脱脱一个端方规矩的新郎。
大长老也终于动了。他从高台上走下来,步幅又大又急,靴底碾过青石地面,一路沉到殿心。
站定后先扫了眼洞开的殿门,又睨了眼供桌旁的莫忘尘,袖子往下一振。
一团黑气顺着袖底漫出来,贴着地面往四下散开,拂过每个人的脚边。
那些先前被威压震得僵住、或是装聋作哑的宾客,手指先动了动。
角落里那个胖商修,举着酒杯的手晃了晃,酒顺着杯沿淌下来,湿了大半个袖子,才猛地一个激灵回了神。
他一眼看见殿中狼藉,看见红毯上暗褐色的血痕,看见满地星星点点的碎玉,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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