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南瓜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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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出灰白,鸡叫过一遍,林羽还坐在炕沿上。润叶已经起身了,正弯腰从箱底翻出一条旧围裙,抖了抖灰,往身上系。她回头看见他坐着不动,说:“愣着干啥,今天不是说好陪我去摘棉花?”
林羽嗯了一声,站起来,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他没再看手机充电灯,也没去碰枕头下的手册。昨夜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脚踩在村道的碎石上,发出沙沙声。秋风有点凉,吹得路旁的棉秆轻轻晃动。地里的棉花开了大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落了一层薄雪。
润叶走到田头,蹲下身子就开始摘。她的动作不如从前利索,弯腰时得扶一下膝盖,直起来也慢。林羽站在旁边看着,没立刻动手。
“你站那儿当监工?”润叶抬头瞥他一眼,“要来就干活,不来我就自己摘完回家。”
林羽笑了,蹲到她身边,“谁监工了,我这不是看你太辛苦。”
“我辛苦?你种过一天地吗?”她手上不停,一边掐棉桃一边说,“你写稿子敲键盘算上班,我这可是一粒一粒攒出来的收成。”
“那你说我该咋报答你?”林羽接过她手里装满的布袋,换了个空的递过去。
“报答?”她哼了一声,“等我老得动不了,你别把我扔山上就行。”
“你要真走不动了,我背着你逛果园。”林羽低头捡起一朵散落的棉花,塞进她衣兜,“还能给你编个花环戴头上,全村最时髦的老太太。”
润叶扭头看他,眉角皱了一下,“油嘴滑舌,跟年轻时候一个样。”
“我不油,我说真的。”林羽伸手拨开她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碰到几根白发。他顿了一下,把手缩回去,继续低头摘棉。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撮一撮地采。阳光慢慢爬上来,照在棉田里,暖烘烘的。远处有鸟飞过,叫声清脆。林羽时不时抬头看润叶一眼,她额头沁出汗珠,用手背抹掉,又继续干。
“歇会儿吧。”他说。
“摘完这筐。”她把最后一行棉秆扫了一遍,“就这点了,摘完就回家。”
林羽没再劝。他知道她不是非得摘完不可,她是想把这一天的事做完,像每年秋天该做的事一样,规规矩矩收尾。
他接过她递来的最后一捧棉花,放进筐里,抬起来说:“走,回家。”
路上两人走得不快。林羽走在后面半步,看着她背影。她的肩膀比以前窄了些,走路时左脚还有点跛,是早年落下的毛病。他想牵她的手,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只是把手插进裤兜,跟着她走。
进了院门,润叶放下筐准备去喂鸡。林羽拦住她,“你先坐着,饭我来做。”
“你会做?”她挑眉,“上次煮粥糊了锅底,盼夏视频看见还笑话你。”
“那次是水放少了。”林羽走进厨房,“今天我注意火候。”
他打开柜子,拿出南瓜,洗干净削皮,切成小块。锅里加水,放米,再把南瓜倒进去。他记得她喜欢熬得稠一点,中间还得搅两回,不然底下容易粘。
灶火烧起来,锅盖边缘冒出热气。林羽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眼睛盯着锅口。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她第一次给他盛了一碗南瓜粥,说:“趁热喝,凉了不好吃。”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日子紧巴巴的,但一碗粥也能吃得香。
粥煮好了,他掀开锅盖,香味立刻弥漫出来。金黄的颜色,米粒开花,南瓜融在汤里,浓稠得能挂勺。
他盛了一碗,端到桌上。润叶正好洗完手进来,看见碗里的粥,笑了,“还真做得像样。”
“尝尝。”林羽坐下,看着她拿起勺子。
她小口喝着,慢慢咽下,点头:“还是这个味儿。”
林羽没动筷子,也没说话,只盯着她喝粥的样子。她嘴角沾了一点米粒,他想伸手擦,又忍住了。喉头突然发紧,眼眶发热,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手。
“你咋了?”润叶放下勺子,看着他。
“没事。”林羽眨眨眼,抬头笑,“粥太香了,差点呛住。”
“就你话多。”她轻哼一声,“以前怎么没见你为口粥感动成这样?”
“以前你不给我做。”林羽夹起一筷子咸菜递给她,“现在我才知道,能天天喝上这口粥,不容易。”
润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喝。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吃完饭,她起身收拾碗筷。林羽抢着要洗,她推开他,“你坐你的,我来就行。你今天反常得很,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想让你歇会儿。”
“歇啥,我又没病。”她端着碗走向厨房,“倒是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睡了。”林羽说,“就是做了个梦。”
“梦见啥?”
“梦见咱家那三只鸡,下蛋了。”林羽看着她背影,“下了六个,全被你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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