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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气冲天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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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比之前所有声音都更沉的撞击。巨石表面的隔绝层在那一声撞击之后同时出现了三道纹路的碎裂声——不是同时碎裂的,但间隔极短,几乎重叠在一起。隔绝层破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的热风从缝隙口涌进山洞,裹着碎石粉末和多人混合的源气残留。洞外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洞壁和地面全部照亮了一瞬。外面的人没有等光稳定下来,已经踩着松动的碎石翻进了缝隙。有人喊了一声“在里面”,然后脚步声从洞口的巨石边缘向洞内快速延伸。随即又有人喊:“三百万源晶的人头!他还在里面,抓住他就能换三百万!”紧接着又有人喊:“别让他跑了,他手里还有一道天源术!”

那句“三百万源晶”穿过岩层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之前只知道萧天玄派人在找他,但不知道对方把悬赏定到了这个数额。三百万源晶的悬赏金,放在任何一个城池里都足够让大量平时不敢接单的散修铤而走险,甚至不排除会有天关境后期的人为这笔钱出一次手。而“天源术”那句附注更是把赏金猎手的范围扩大到了那些对源晶兴趣不大、但对功法兴趣极大的人。他继续闭着眼,把这两条信息收进记忆里,没有让它们影响呼吸节奏和薄壁的贴合进程。现在不是思考对策的时候——那层薄壁还在贴合,距完成还有大约两百次呼吸的间隙。

那股涌入的风在他面前约三尺处被一层无色的屏障拦住了——那层屏障是他丹田空腔在收拢到最后一层薄壁时自动释放的外层护持力,不依赖源纹也不依赖源气输出,只是身体在突破关口的本能反应。涌入的源气被那层屏障挡在了三尺之外,而他自己坐在三尺之后,闭着眼,呼吸的频率和之前没有区别。

冲进来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三尺外那道无色的屏障,他们直接撞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撞上屏障时像是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面,整张脸弹了回来,身体在原处停住了。后面的人来不及减速,直接撞在他的后背上,三个人叠在一起,被那层屏障的反作用力同时推开。第四个人没有撞上去,他在前三人被弹开的间隙中绕了一个小弧线,从屏障侧面想要切入。他的脚刚迈过三尺线的边界,就感觉到一股从地面向上涌的热流沿着他的脚踝爬到了膝盖——那股热流没有攻击性,但它把他推回了三尺线外。

此时洞外更多的人正在翻过巨石边缘。第一批冲进去的人被推出来的时候踉跄着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第二批人看到第一批人的状态后在洞口迟疑了一下,但迟疑的时间很短——三百万悬赏的吸引力压过了那层短暂的犹豫。第二批人进入洞内的同时,那个盘坐在最深处的人影——那名身形削瘦、面容年轻、此刻仍然闭着眼睛维持盘坐姿势的黑袍少年——他的右手终于动了。他既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只是把贴在膝盖上方的右手翻了一个面,掌心朝上抬起来。

洞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从静止变成了流体。源气从丹田位置向外扩散时不是以波的形式展开的,是像水被从底部推上来一样,从地面开始向上填满整个洞内的空间。那层填满的速度极快,第一批冲进来的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然后是脚踝、小腿、腰际依次感受到一股持续上升的推力,像是一堵正在从地面升起的水墙正在把他们往上推。推力均匀,速度稳定,没有任何爆发的破裂感,像是一根被持续拧紧的弦在终于到达张力极限后,没有断,而是把弦上蓄着的力量一次性朝弦的末端方向送了出去。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层空腔的最后一层薄壁完成了贴合。空腔从收缩状态恢复到了稳定容量,新的经脉壁层完成了闭合,源气从丹田向经脉末梢输送的过程再也没有阻滞。天关初期的门槛被他跨过去了,不是靠外力强行越过,是空腔收拢到位后经脉自动适应了新的容量,源气开始自发地以更高的速度和密度在体内循环——从虚境后期的源气密度到天关初期的稳定输出,中间跨越的不是某个数值的简单叠加,是整个经脉系统的通道宽度和流速上限同时被放宽了一整个层级。丹田空腔贴合完成后释放出的那层本源推力直接沿着经脉主通道向上推进,没有再被裂隙或断层卡住,而是一次性推到了全身经脉的末端节点上,然后沿着末梢原路回缩形成一个新的闭合回路。回缩过程中源气经过右臂旧裂隙时,那层旧裂隙已经被新生源气冲刷出了一层新的内壁膜,裂隙的宽度没有变化,但源气流过时的阻力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这层新生的内壁膜比旧脉壁更光滑,不是被修复了,是被更高密度的源气冲洗后在裂隙边缘沉积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覆盖层。他确确实实站在了天关初期的门槛内侧——经脉通道的宽度和流速上限同时放宽了一整个层级。

那股推力在覆盖完整个洞内空间之后没有停止,而是沿着洞口方向向外涌出。巨石边缘正在翻越的人被一股持续涌出的源气推了回去,动作与来时相同但方向相反,像是被水冲回来的。后面的人没有再试图强行翻越,因为那股涌出的源气已经漫出了洞口,沿着崖壁向下延伸了约一丈才开始散逸。洞内的源气浓度在涌出之后没有下降,而是稳定在了一个比外界高出一截的水平上。

然后那道暗金色的源气从山洞深处某一处上升了。那道光柱不是从地表喷出来的,是从山体内部某个点向外渗透出来、先填满洞内的空间、再从洞口向外溢出、最后才从山体表面穿透岩层向上方升起的。光柱的直径约一丈,颜色偏暗金,边缘有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晕。它在穿透岩层的过程中把上方的碎石和浮土向两侧推开,升起的速度均匀而稳定。

山坡上所有正在上爬的人全部停住了。有人在半坡上仰头看着那道正在升起的暗金色光柱,有人在低头后退,有人在原地站住了不知道该继续向上还是该转头下山。山脚下的旧兽道口,新到的几组修士也在原地停住了,抬头望向那道从山体中段贯穿而出的光柱。光柱穿透山体后没有改变方向和颜色,继续向上延伸,在距离地面约七八十丈的高度处才出现第一次明显的亮度减弱。光柱顶端的颜色从暗金渐变为浅金,再渐变为接近透明的白色,最终在约百丈的高度处分化成了数条细丝状的光线向四周散去。

那道暗金色光柱升到接近九十丈高度的时候,圣迹城上空的圣碑出现了变化。碑面上原本稳定跳动的名字忽然全部停住了一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刷新的开关。紧接着,碑面边缘处的暗纹开始向碑面中心方向扩散,暗纹的走向和那道暗金色光柱升起的方向一致——斜向东南,正对着山体方向。碑面上端一行之前没有出现过的文字在暗纹扩散的过程中缓缓浮现:“天关初成,源柱过百丈,碑录有缺。”那行字持续了约三息后隐去,重新被那些浮动变幻的名字覆盖。但暗纹没有完全消退,而是在碑面底部留下了一道约一指长的金色细线,方向朝东南偏南。碑面上原本正在浮动的那些名字中有五个在暗纹掠过时同时变暗了一瞬——不是消失,是颜色从亮金沉到了暗金,亮度被压下去了一线。碑面的规则在感知到那道源柱的属性之后,重新调整了留名者的显示权重。

夭夭在溪边已经站了起来。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山体方向升起的时候,她刚刚把外衣从石头上拿起来披在肩上。她看到光柱的高度越过了九十丈之后,停了一下。她感知过类似的突破光柱,正常的天关境初期突破光柱大约在七十到八十丈之间,超过九十丈就已经算是罕见的扎实根基。百丈以上的突破光柱,她只见过一次,那一次突破的人半年后就进入了天关境后期。她把外衣的领口拢好,站在那里看着光柱顶端的细丝状光线散入云层,一直到光柱彻底消退才移开目光。她感知到光柱升到接近顶峰时那一瞬间的源气波动频率——边缘那层蓝白色光晕的频率和她从银铃上感知到的某种波形接近,但比银铃的波形更粗犷,像是同一条河流的上游和下游流速不同。她没有朝山体方向走过去,只是确认了那道光柱消散之后,转身沿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走。那个方向不需要她去接——他既然能跨过百丈,那山脚下那些追着悬赏去的人就很难在他手下占到什么便宜。

武煌在圣迹城外围的一处高坡上。他感知到那道光柱升起时,脚下的地面传来极轻微的一层震动。他站在原地朝东南方向看了片刻。那道暗金色光柱的高度在到达百丈以上的时候,他体内那截龙气有一段短暂的时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振——不是反感,也不是呼应,更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水中时水面泛起的那种环形波纹,从他身体中心向外扩散了一圈又收了回去。他的食指在袖口内侧的布料上轻轻刮了一下。那层共振的轨迹和他当年截取龙气时留下的经脉纹路在同一平面上重合了一瞬间——不是他的源气主动去捕捉那道光柱的频率,是两股源气在百丈以上的空中相遇后自然产生了交汇,交汇的位置正好和他体内那截龙气的存储节点在同一高度上。那道光柱的主人已经跨过了龙气感知的底层屏蔽阈值,进入了他需要重新评估的范围内。他收回手,转身朝圣迹城方向走去,走得比来时快——像是已经确认了某件需要他重新调整计划的事情已经发生。

萧天玄站在岩台上,他的目光落在光柱顶端出现第一次亮度减弱的位置。他没有开口,但他的右手在袖口内侧停住了——拇指和食指之间原本捏着圆球上的一道细微凸起的边缘,在光柱顶端进入他视线范围的那一刻松开了。他收回目光看向那道正在升向更高处的光柱的上段,嘴唇没有任何动作,呼吸也没有变化。但站在他旁边的古灵注意到他站在那里的身体姿态从“观看”变成了“用眼睛测量”。她跟着他的视线看向光柱顶端——那个高度已经超过了九十四丈。她略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在收回视线之前多停留了半瞬,用那半瞬的间隔确认了他的目光焦点所在没有一帧停留在那个高度以下,而是继续向上推进。

“百丈。”古灵说。

萧天玄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光柱顶端分化出的细丝状光线。他当年突破天关初期时的光柱高度是九十四丈,他记得那个数字,也记得那道暗金色光柱现在正在高度上超过九十四丈以后继续向上升了约一丈才出现第一次亮度减弱。他收回手,把拇指和食指重新合拢,指腹贴在一起,圆球已经被他放回了袖中,但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捏住凸起边缘时留下的轻微凹痕。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把悬赏令上的金额加到五百万。补一句:活捉翻倍。”

古灵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把地图重新展开,在边缘处用指甲划了一道新的线,然后合上地图。山坡上剩余的人已经在往下撤了,有人撤得快,有人撤得慢,但所有人的方向都是朝下。那道暗金色的光柱在她视线边缘处正在分化成细丝状散入云层。

山坡上有人看清了那个高度之后没有继续说话,收起兵器转身向山下走去。动作不慌张,只是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光柱上升到了百丈以上的高度后开始出现分叉,暗金色的主柱保持不变,但边缘开始向外延伸出多条细丝状的光线。那些细丝在延伸的过程中接触到高空的云层底部时没有穿过云层,而是在云层底部铺开了一层薄薄的光膜,把那片云层的下表面从灰白色染成了暗金色。光膜持续了大约五息后开始变薄,从中心区域向外侧逐次退去,边缘处残留的暗金色丝线持续了更久——比主柱消失的时间长约一倍,像是被什么东西留住了在最后时刻才肯散去。

山洞内的源气浓度在光柱消退后开始缓慢下降,下降的速度和之前上升的速度一致,均匀而稳定。盘坐在最深处的人影已经睁开了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内侧——夭夭叠的那层封印弧线还在原处,颜色比之前更淡了,边缘线条依然清晰,没有因为突破而出现松动。然后他感知了一下丹田内部的状态,空腔已经完全贴合到位,新的经脉壁层闭合稳固,源气从丹田流向经脉末梢的速度比突破前快了大约三成,密度的提升接近一倍。他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经脉中的流动节奏——以前在虚境后期时,全力催动源气需要约三息的预热时间才能从丹田完全布满全身经脉,现在这个时间缩短到了不足一息。那层旧裂隙上新生的内壁膜在源气通过时几乎不产生摩擦,他能感觉到源气通过裂隙时的流速和通过正常脉壁时只差不到一成。他在心里确认了自己的确已经跨过了天关初期的门槛,然后才开始把注意力放回外界。

他站起来时膝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因为久坐而出现僵硬。他踩着洞底地面上被涌进来的光线照亮过的碎石区域,走到洞口巨石已经碎裂的位置停了一步,隔着碎石堆看到外面山坡上正在散去的人影。有两个人还在半坡上低声议论——他们离得不算远,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时断断续续,但“三百万”“天源术”“悬赏令”几个词穿过碎石堆的缝隙进了他的耳朵。他确认了自己听到的“三百万”不是那批人随口编的——他们说的话里还带着“城主府”“城防署”这些字眼,指向萧天玄在圣迹城的势力范围。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之前感知到的“三百万源晶”的喊话合在一起,确认了同一个事实:他现在的人头在圣迹城的悬赏榜上值三百万源晶,如果对方追加了活捉条件,数额只会更高不会更低。他之前独自闭关时从潭底取走的那枚白色源丹帮助他完成了这次突破,而潭底那道裂缝中还有数枚未被取走的源丹嵌在岩缝里——他当时只取了一枚就走了,因为有两组陌生的气息正在接近。现在他跨入了天关初期,往回走的时候如果能经过那处深潭,也许可以再取一枚带在身上,以备后续修炼使用。不过他不会专门绕路回去——那处深潭的位置偏离了他出山的路线约半天的脚程,如果路上没有遇到阻碍,他可以选择走那条路;如果有追兵尾随,他就走另一条更快的线路。

他没有停留太久,转身从洞口侧面的岩壁上翻了下去,沿着来时那条旧兽道的方向开始下山。云层底部那片暗金色的光膜还在,薄薄的余晖在山体上方滞留了比主柱更久的时间,像是被他升上去的那道气柱在云层底部留下了一幅正在缓慢消退的墨迹,在他下山的方向上铺展成一片暗淡的光晕,将他前方的路面照得比别处略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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